前院的喧闹声在陆之谦穿过回廊时逐渐远去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嗡鸣。
廊下的红灯笼被晚风轻轻推动,在他走过时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在那些朱漆栏杆和雕花窗棂之间交替闪现。
喜爹搀着陆之谦往后院的新房而去,步子不紧不慢,婚服的衣摆拂过青石板地面,发出细密的窸窣声。
他身后还跟着四名小侍,捧着礼盒和备用的配饰,像一条安静而整齐的尾巴,沿着回廊的曲线向前移动。
穿过三道垂花门后,喜爹在一座院门前停了下来。
那扇门比前院的窄一些,门匾上用隶书写着“清和”二字,门楣上悬着两盏新换的绛纱灯,灯面上用金粉写着二字,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砚安已经在院门口候着了,见他被喜爹搀着过来,连忙迎上前去,小声唤了一句:主子……
进去吧。陆之谦的声音隔着面纱传出来,有点僵硬。
侧夫这边请,小心门槛。喜爹搀着陆之谦进入清和院,走向喜房。
进房后,陆之谦迅速扫了一遍房内的陈设。
房间还算大,布置得齐整讲究。
正中是一张雕花拔步床,床上铺着大红锦被,被面上绣着并蒂莲纹样。
案上燃着一对龙凤烛,烛火将整间屋子的轮廓都笼进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窗台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两枝新折的桂花,在烛火里投下细长的影子。
他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婚服的衣摆在他坐下时铺展开来,像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深红色花朵。
喜爹替他整理好衣摆和袖口,又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确认各处都妥帖无误,才低声道:侧夫坐着歇息片刻,老奴去外间候着。
砚安站在床侧三步远的位置,时不时朝门口看一眼,像在等着什么。
主子,他小声问,声音压得很低,您紧张吗?
陆之谦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指腹轻轻摩过袖口那道细密的金线绣纹,答道:“有一点。”
砚安张了张嘴,像是在想该怎么安慰他,但最终只挤出一句:那您别紧张,殿下人挺好的。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耳朵,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回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侍从那种轻而快的步子,而是一种不紧不慢的、带着惯常节奏的步伐,靴底落在青石砖上的声响清晰而均匀,由远及近。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有侍从行礼问安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又被一道简短的回话压了下去。
门被轻轻推开了,院中的夜风裹着廊下灯笼的暖光和远处尚未散尽的喜乐余音一起涌了进来,把案上的烛火吹得微微偏了偏。
穆清沅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玄色礼服,袖口和领口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云纹,与她身后的夜色几乎融成一片,被烛火一照才勾勒出腰带的轮廓和衣料的纹理。
她站在门边,目光穿过满室暖融融的光线落在喜床的方向。
两侧的小侍在她进门的瞬间便垂手分立两侧,屏息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