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十一月的京城上空竟铺着一层薄薄的晴蓝,冬阳从东边角楼斜斜照下来,把兵营校场上列队的甲胄镀成一片暖金。
陆之谦到营门时,皇太女萧琮已经在校场高台上站了一会儿。
她没穿朝服,换了一件深青色骑装,腰间悬着一柄制式长刀,大约是特意以而非的身份来送行。
她身后立着两排东宫亲卫,再远一些,兵部几位主事和三五个看热闹的低阶官吏散在旗杆下,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校场。
陆之谦下马,走过去行了一礼。
萧琮看了他一眼,没寒暄,只把手里一盏温过的酒递过来:喝了再走。
那是一盏黄铜酒碗,底部的酒液在日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陆之谦接过来一饮而尽,酒是烈性的,从喉头一路烧到胃里,在这冬日的晨光里激出一层薄薄的热意。
南境的仗不好打。她声音不高,风吹过来,字字清晰,但本宫信你。
陆之谦把碗搁回她身旁的案上,退后半步,又行了一礼,目光坚定,没有说必不辱命之类的套话。
他知道萧琮今日来这一趟,不只是送行,她站在这里,当着兵部和禁军的面亲自为他执酒饯行,就是告诉满朝上下:威远侯是她萧琮的人,动他之前先掂量掂量东宫的态度。
他翻身上马时,视线越过校场边缘那排旗杆,看见远处城楼上有人影一闪,衣袍颜色是绯红的,那是三品以上朝臣才能穿的色。
他垂下眼,没有多看,只把缰绳在掌中绕了一圈。
开拔。
五千兵马出城时,长街两侧站了些看热闹的百姓。
陆之谦骑马走在队伍中段,听见身后有老兵在低声议论:威远侯?就是秋猎坠马那个?
听说她打北边出身的,南边的仗打过没有?
谁知道呢?上头叫谁来就是谁。
那些声音低而杂,窸窸窣窣,他听了个大概,没有回头。
出城三十里后,队伍转入官道,陆之谦开始调整行军节奏。
第一件事是重新划定行军序列,原主记忆里的行军惯例是前军为斥候、中军为主力、后军为辎重,间距随意,全凭领兵将领当日心情。
陆之谦在当日下午扎营之前,召集各营校尉和副将,简单做了三项调整:前军斥候扩编为三班轮替,间距缩短为二里一报;中军步兵与骑兵交错编队,避免战线拉长时首尾不能相顾;辎重队改由后军直隶,不再另行编列。
几位校尉听完安排,神情各异。
一个面膛黝黑的中年校尉皱着眉,声音不大不小:侯君,咱们左营一向是按老规矩行的,这么一改,姐妹们怕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