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人没忙活多久,张大牛便坐着马车赶到了。
他下了车,冲田里起身行礼的农人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随即走到田埂边,拿起箩筐里的白薯看了看,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饶县附近几个村子的白薯地,他几乎日日都来巡视观察,可以说比自家田地还要上心几分,可这地里的白薯跟三元村的比起来,还是要差一些。
但他也知道,这主要与土地的肥力相关,能长成眼下这样,已经是很不错的收成了。
看着田里热火朝天的忙活景象,他没有犹豫,撩起官袍便下了地,弯下腰拨开泥土看了看墒情,又捡起新翻出的白薯掂了掂分量,还时不时从怀里掏出本子,拿炭笔匆匆记上几笔。
很快,他的袖口蹭满了泥,裤腿也被晨露洇湿了一大片。
见地头还搁着一把闲着的锄头,张大牛顺手捡起来,跟着一块儿干了起来。
村人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偶尔累了,直起身子,还敢跟他开上几句玩笑,张大牛也憨笑着附和着几句。
若是搁在几个月前,他们想都不敢想,自己竟然有和官老爷说笑的这天。
其实张大牛初来饶县的时候,并不受欢迎。
他穿着官服往田头一站,村人们表面恭顺,背过身去,嘟囔声便没断过。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嘴上不说什么,眼里的不信任却是藏不住的。
白薯高产的消息,他们确实听说过,可听说归听说,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老人们在地里滚了一辈子,什么世面没见过?
他们又不是没种过白薯,怎么可能稍微变一种做法,那白薯的产量就能提高那么多呢。
这些当官的嘴上说得漂亮,到头来坑的还不是他们这些种地的?
这叫什么?这叫拿一家老小的活路开玩笑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