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对张大牛,他却也说不出半句重话。

也许是因为,他和张书来到这世上,除了彼此,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张大牛。

那一罐热粥,那一句句叮嘱,是切切实实感受到的温度。

张知节看着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老实憨厚的人,心头微软,声音低了下来:“哪有什么该不该的,我知道,你也是想读书的,五岁那年,我见过你偷偷摸摸地翻我的书,然后用木棍在地上划拉着写字。”

他眉头微蹙,某些原身的记忆涌上心头:“可我当时太混账了,竟转头就跟爹娘告了状,他们狠狠打了你一顿,从那以后,你就再也不碰书了。”

朱海棠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说这件往事。

张大牛也怔住了,他一直以为,当年那顿打,是因为自己干活回来手脏,不小心污了弟弟的书本才被爹娘发现的,他为此自责了许多年,总怪自己毛手毛脚,险些耽误了弟弟的前程。

却原来,竟是弟弟告的状?

可奇怪的是,此刻听张知节亲口说起这件事,看着他满脸的愧疚,张大牛心里竟生不出半分恼怒。

他只怕弟弟把这事记在心里这么多年,一直为此自责忧心。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它做什么。”张大牛露出一抹憨笑,摆摆手,看起来真的不在意。

张知节却叹了口气,又道:“那不提小时候的事,就提前几年我和书姐儿落水,险些病去,是你和大嫂拿了钱,连夜请大夫、熬药,才把我们救回来的。大哥大嫂对我和书姐儿可以说是有救命之恩,所以若说谢,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是。”

张书闻言便也附和道:“大伯,大伯娘,我娘走得早,那两年他只顾着喝酒,根本不管我,是你们给我饭吃,这些我都记着呢。”

听两人提起这事,张大牛却不能像方才那样干脆地说“都过去了”,因为那几年,不是他一个人扛过来的,是他和他媳妇一起熬过来的。

他看向朱海棠,却见她眼眸低垂,抿着唇不说话。

那些日子,如今想起来确实艰难。

家里本就不宽裕,多两张嘴吃饭,多两个人照应,样样都是开销。

虽然那时候都是张大牛出面接济,可若没有朱海棠的首肯,他哪来的粮食和铜钱。

朱海棠那时候虽对原来的张知节没好脸色,可对上门蹭饭的侄女,却从没说过一句刺人的话,不是慈爱的脸,却是铁锤静姐儿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

其实朱海棠在张知节中了秀才之后,隐隐有些后怕过,怕他记恨自己从前的态度,迁怒到自家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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