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刻意显露威仪，只负手静立于万丈光华之下，垂目俯瞰楼下沸腾的百姓。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手握乾坤者才有的从容气度。

他的表情没有轻视，没有倨傲，望向楼下芸芸众生时，深邃的眼眸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悲悯般的温和。

那不是出于亲切，而是源于绝对的权力带来的疏离与包容。

张书心中微动。

原来，这就是帝王。

察觉到张书的专注与沉默，张知节也仰着脑袋看向摘星楼最高处，但即使是常年用清目露保养眼睛，他此时也只能看见楼上模糊的身影。

所以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漫天烟火吸引走了。

即便这与现代焰火的绚烂相差甚远，但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时刻，重要的早已不是光影本身。

明明年年岁岁花相似，可洛都的百姓却仿佛初见般，眼中依旧闪烁着纯粹的惊喜与欢欣。

一些年长之人甚至热泪盈眶，不看头顶的烟火，反而虔诚地望向摘星楼最高处、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昭朝立国不过二十七载，此刻聚集在广场上的许多人，都曾亲身经历过战乱的苦痛。

是夏侯坤，终结了持续百年的兵戈纷扰，为这片山河带来了久违的太平，亲手开启了盛世序章。

直至最后一簇焰火迅猛升空，零落的星火渐次隐入沉夜，漆黑天幕唯剩阵阵白烟，张知节竟有些意犹未尽。

他再看向摘星楼时，才发现最顶层早已人去楼空。

张书晃了晃身子，“放我下来。”

张知节俯身将她放下，不过片刻，周围人群开始流动，人们还在兴奋的讨论今年焰火与去年有何不同。

他们随着人潮缓缓向外走去。

新岁的焰火已落幕，他们也该各自归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