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京城西郊大营。神机卫驻地。
周继安正式入营。卫青山亲自带他。
第一天,卫青山没有教他火铳,没有教他刀法。他带周继安走到校场边,指着一排木桩:“跑。绕着校场跑,跑到吐为止。”
周继安跑了。他跑了半个时辰,吐了三次。卫青山站在旁边,抱着胳膊,脸上的旧疤像一条沉默的蛇。他没有喊停,也没有骂。他只是看着。等周继安终于跑不动了,瘫在地上喘气,卫青山才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你父亲当年,每天早上跑十里。跑完再练刀,练完再吃饭。三十七年,没断过一天。”
周继安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侧过头,看着卫青山那张被旧疤劈开的脸。卫青山的目光里有东西,周继安看不懂。像是愧疚,又像是释然。
“卫将军,”周继安喘着气问,“你跟我父亲,打了多少年仗?”
“十五年。”卫青山的声音很平,“我从一个小兵,跟到他做镇北大将军。他教我骑马,教我射箭,教我看地形。他说——‘青山,打仗不是拼命,是算账。算清楚了再打。’我算了半辈子,没算清楚那笔账。直到陛下把我从京畿大营捞出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起来。今天教你第一课——装弹。”
周继安爬起来,跟着卫青山走到铳械架前。卫青山拿起一支神机铳,动作极慢、极仔细地演示了一遍装填过程。量药、倒药、夯实、装弹、压火。每一步都做了三遍。周继安盯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你父亲没赶上火器。”卫青山把铳递给他,“他用的是弓。八十步穿铁甲,百发百中。但弓手要练十年。你手上这支铳,练七天就能上阵。你父亲若活着,他会高兴。”
周继安接过神机铳,握在手里。铳身冰凉,沉甸甸的。他按照卫青山教的步骤,第一次独立装填。手有些抖,火药撒了一些。卫青山没有骂,只说了两个字:“再来。”
他装了七遍。到第七遍时,动作顺畅了许多。卫青山让他举铳瞄准百步外的木靶。周继安屏住呼吸,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