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神机营正式成军。
校场设在京城西郊,原是废弃的皇家猎苑,荒了十几年,野草丛生,狐兔出没。墨千离圈地三百亩,一个月内建起营房、靶场、弹药库、演武厅。营房是砖石结构,窗户开得又高又窄——防火药库房连片引爆,这是前世爆破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首批神机营定员一千二百人,分作三营:神机左营主攻,神机右营主守,神机中营为机动策应。每营四百人,下设十队,每队四十人。四十人中,十人为铳手,十人为副手(负责装填、传递弹药),十人为长矛手(负责近身护卫),十人为斥候。
这个编制是墨千离反复推演后的结果。火铳装填慢,一旦被骑兵冲到近前就是烧火棍。长矛手的存在,让神机营在五十步内仍有自卫能力。副手专门装填,铳手只管瞄准击发,如此轮换,可将射击间隔压缩到四十息以内。
今日是神机营首次操演,墨千离亲临校场。
她一身玄色窄袖劲装,长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悬着一柄不起眼的短刀。朝阳初升,将她半边脸映得镀了一层金边。校场点将台上,她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方阵。
一千二百人,大半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有从各营抽调的老兵,有从民间招募的猎户,还有一小半——是她在各地“捡”回来的孤儿。这些孤儿最大的不过十七,最小的才十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光。墨千离让人教他们识字、算数、看地图。神机营要的不是莽夫,是能独立判断战机的“火器士”。
“开始。”
旗令官挥动令旗。第一队铳手出列,四十人分作四排,每排十人。前排蹲姿,次排站姿,后排装填待命。
“第一排——放!”
十支神机铳同时喷出火光。硝烟如云翻涌,铅弹呼啸着扑向百步外的木靶。木屑飞溅,十靶全中,其中三靶被穿透,裂成两半。
“第二排——放!”
第二排射击时,第一排已经退到后方,副手迅速装填。整个过程如流水线般顺畅,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惊。
三轮齐射后,墨千离微微点头。比半个月前强太多了。半个月前首训,第一轮射击后,有铳手吓得扔掉火铳,有铳手忘了装弹就击发,还有一人的火药装多了,炸了膛,伤了三个同袍。她当时没有骂人,只是说了一句话:“炸膛的,去把《火铳操作要诀》抄一百遍。伤了人的,去医帐照顾同袍,直到他们痊愈。剩下的人,继续练。”
今日,再无人炸膛。
“林破虏。”
“末将在!”
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从队列中跨出一步。他生得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隐隐有几分将门虎子的气度。但此刻,他的左颊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那是刚才射击时被火药渣子溅的。
“出列,单射。”
林破虏取过一支神机铳,独立装填。他的动作极快,量药、装弹、夯实、架铳、瞄准,一气呵成,比旁人少了近十息。墨千离看在眼里。这个速度,已经接近她前世训练的标准了。
轰!
百步外的铁甲靶被洞穿,铅弹余势未消,嵌入后面的土墙三寸。
“多少时日了?”墨千离问。
“回殿下,入营四十七日。”
“四十七日,练到这个地步。林破虏,你以前练过火器?”
林破虏犹豫了一下,道:“回殿下,末将幼时在西北边镇长大,见过西域商人用‘火铳’,但比殿下的神机铳粗陋百倍。末将凭记忆摸索过皮毛,真正学会,还是在神机营。”
墨千离点了点头。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操演持续到午时。结束时,墨千离站到点将台前沿,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她在前世受过声带控制训练,知道如何用最小的力气让声音传得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