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伸出了手。沈砚之牵着她往偏殿侧门走,走了三步,忽然停住了。他侧头,目光扫过偏殿后墙那片冬青丛。
出来。他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兵部侍郎出身的威压。再不出来,我唤禁军了。
墨千离知道自己的呼吸虽然压得极低,但沈砚之是先天境巅峰的高手,她一个小娃娃的真气隐藏骗不过这种级别的感知。她缓缓从冬青丛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叶和泥,走到月光底下。
沈砚之低头看着她。他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面黄肌瘦,粗布破袄,站在月光里仰头和他对视。那双黑沉沉的瞳孔让他眼神里的某根弦骤然绷紧了。
他缓缓蹲下来,和墨千离平视。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从怀里又摸出那枚玉佩,翻到内侧给她看。墨千离没有动,但她衣带里那枚血玉在月光下微微泛着温润的暗绿光泽——和沈砚之手中那枚一模一样。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了她衣带透出的那一点微光上。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低很低。
小主,
你不是她送走的孩子。
墨千离的瞳孔微缩。
你是另一个。沈砚之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当年宫里生下的不是一个孩子。是两个。双胞胎。我姐姐生了双胞胎女儿。她把其中一个送走了,把另一个留在了身边,用死婴替换。她谁都没说。连我,她也是在临终前三个月才派人送信告诉我的。
墨千离站在原地,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没有动,只是听着。
沈砚之继续说:送走的那个叫安澜。留在身边的那个——他看着墨千离的脸,目光极深,我姐姐给她取名叫墨绾。但她跟我说,那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眼睛黑得吓人,像能看穿所有东西。她说那孩子不会愿意叫墨绾的。
墨千离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月光落在她的肩上,她衣带里那枚血玉的温度贴着她的肋骨,温温热热的。废后在临死前说你不是我女儿,但话只说到一半。现在沈砚之补全了后半句——她是。她是废后亲生的,只是废后为了保全她撒了谎。
她不是借了别人身体活下来的孤魂。她用的这具身体,本来就有和废后相连的血脉。只是废后在最后一刻都还在保护她,用那句你不是我女儿把所有风险从她身上引开。如果将来有人查废后的孩子,只会查到真公主流落民间这个方向,而她这个假皇子会被人忘记。
墨千离的手指探进衣带,摸到那枚血玉冰凉光滑的表面。螭龙的纹路硌着她的指腹,像一条盘踞在她掌心里的龙。
所以我们是——安澜在旁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脆脆的。
沈砚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墨千离,点了点头:双胞胎。你们同一天生,同一个娘。一个在冷宫长到三岁,一个在绣坊长到七岁。
安澜走近了两步,站到墨千离面前。她比墨千离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着这个她三岁的姐姐,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一丝好奇、一丝打量,最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墨千离袖口露出来的那一截绣花针针尾。
你用这个杀人?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你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