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粥滚烫!
黑石双手布满冻疮和裂口,被烫得直哆嗦。
但他紧紧捧着木碗,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生怕洒出哪怕一滴汤汁。
白色的热气升腾而起,扑打在他沾满泥血的脸上。
对于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天一夜、肚子里空无一物的人来说,这股热气简直比太阳还要温暖。
黑石没有立刻喝。
他转过身,将木碗凑到阿尼的嘴边。
阿尼烧得迷迷糊糊,闻到香味,本能地张开干裂的嘴唇。
一口热粥灌了进去。
阿尼猛地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巨响,连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接着他像疯了一样,双手死死抓住黑石的手腕,把整个脸都埋进了木碗里,大口大口地吞咽。
“慢点!留点!”
黑石急了,赶紧把碗抢了回来。
碗里只剩下一半。
黑石咽了一口狂涌的口水,低头看着碗里的粟米粥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吸了一小口。
轰!
粗盐的咸鲜、油脂的浓香,以及粟米特有的清甜,三种味道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黑石浑身一震,双眼瞪得滚圆。
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也就是烤得半生不熟的兽肉。
几乎没尝过盐的滋味,更不知道野粟脱了壳竟是这种神奇的食物。
太好吃了!
黑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张开大嘴,连汤带水往喉咙里倒。
滚烫的粥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像是一团火在肚子里化开,暖意迅速游走全身。原本冻僵的手脚,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知觉。
旁边的几个黑齿人同样如此。
有个高个子男人狼吞虎咽,几口就把粥喝得干干净净,甚至把手指伸进碗底,把沾着的米糊刮下来塞进嘴里。
另一个瘦弱的男人则完全相反。
他端着碗,像捧着最珍贵的宝贝,用舌头一点一点地舔舐碗边,每舔一下都要闭上眼睛回味半天,舍不得大口吞咽,生怕吃完了这顿就再也没有下一顿。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被这美味彻底折服。
并非这锅大杂烩粥有多么绝顶好吃,黑齿部落以前也种过一些劣质的粟,不过那都是带壳乱煮,又苦又涩。
而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
在濒临死亡的绝境中,一碗能救命的热粥,太珍贵了!
碗空了。
黑石把木碗舔得比水洗过还干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肚子里有了食物,身体有了热量。
活下来了。
终于活下来了!
“吃完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黑石抬起头,看到磐正提着青铜长矛站在面前,身后跟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沧岩战士。
黑石心里一紧,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磐没有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把他们分开!老的、伤的带去窝棚!带把的青壮,拉过去上夹子!”
沧岩战士立刻上前,动作粗暴但利落。
两个战士架起重伤的阿尼,拖着他往营地边缘的窝棚走去。
阿尼没有挣扎,他知道自己反抗不了,而且对方刚才给了饭吃,总不至于现在杀他。
黑石等几个青壮则被推搡着走向另一边的空地。
那里已经用木桩围出了一片区域。
“伸手!”
一名沧岩战士拿着两片挖了凹槽的半圆木块,冷冷地盯着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