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换回的十把制式腰刀,被沈元舟编入了守备队的装备序列。但真正让寨子兴奋的,是同时换回的五坛盐。
盐在乱世比金子还珍贵。人体缺盐会乏力、浮肿,伤口难愈合,尤其在大量劳动和训练的情况下,盐分消耗极快。寨子里之前的存盐一直紧巴巴的,每人每天只能分到指尖捻起的一小撮。
李婶带着伙房的人,小心翼翼地将盐坛搬进库房。坛口用油布和泥封得严严实实,她亲自称重记录:每坛净重三十斤,五坛共一百五十斤。
“省着点用,够全寨吃三个月。”李婶对柳明漪说,“但要是天天腌鱼晒肉,就不够了。”
“先保证日常食用和伤员补充。”柳明漪在账本上记下,“另外留出十斤,作为贡献点奖励物资——干重活的、训练优异的,可以额外兑换一小包盐。”
“这个好!”李婶眼睛亮了,“大伙儿为了这口咸味,肯定更卖力。”
盐的到来,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寨子的气氛都活跃起来。但陆弘关心的不止这个。
交易后的第三天,韩三带回了韩冲的新消息。
“韩冲想跟我们做长期交易。”韩三在议事棚里汇报,“每月至少三十个急救包,他用盐、铁、或者我们指定的其他物资换。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想派两个军医学徒过来,‘学习’我们的医术。”韩三说,“名义上是交流,实际是想偷师。韩勇私下跟我说,韩冲对咱们的消毒流程很感兴趣,觉得比他们那套‘烧酒冲伤’的法子管用。”
沈元舟冷笑:“想得美。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陆弘却沉思片刻:“可以答应。”
“什么?”沈元舟皱眉。
“但要有条件。”陆弘说,“第一,学徒必须在我们这儿待满三个月,期间服从医疗区管理。第二,他们只能学习基础护理和消毒流程,核心的药粉配方和蒸馏技术不教。第三,作为交换,韩家要提供一批我们急需的物资清单……”
他递给柳明漪一张纸,上面列着:硫磺五十斤、硝石三十斤、精铁锭一百斤、牛皮十张、麻绳二百丈。
“这些东西……”柳明漪看着清单,“除了硫磺硝石是制药和制火药用的,其他都是军械原料。”
“对。”陆弘说,“我们要逐步建立自己的基础军工能力。不能总是靠交易换成品,得有自己的生产能力。”
沈元舟明白了:“用不核心的医疗技术,换军工原料和生产力……这买卖划算。但韩冲会答应吗?”
“他会。”韩三插话,“韩勇透露,韩冲最近压力很大。北边慕容家的骚扰越来越频繁,伤兵数量激增。他们的军医根本忙不过来,很多轻伤拖成重伤,重伤拖成死人。韩冲急需提升伤兵救治率,否则不用慕容家打,自己就垮了。”
“那就这么定。”陆弘拍板,“柳先生,起草协议。韩三,你再去一趟,把条件摆明。记住,态度要诚恳,但底线要清晰——技术可以交流,但核心不能给;学徒可以来,但必须守我们的规矩。”
“明白。”
韩三离开后,沈元舟还是有些不放心:“真放两个韩家的人进来,不怕他们是探子?”
“怕,所以要把他们放在明处,严加管控。”陆弘说,“而且,这本身也是一种试探——看韩冲是真心想学技术,还是另有所图。”
他顿了顿:“另外,我打算在医疗区旁边,专门建一个‘医护培训所’。不仅教韩家的人,也大规模培训我们自己的护理员。苏医师一个人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至少十个懂基础医疗的人。”
柳明漪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机会!可以用教韩家学徒的名义,把咱们自己的培训体系正规化。”
“对。”陆弘点头,“系统思维第十四条:对外合作的最佳策略,是将外部需求转化为内部升级的契机。”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领主!苏医师让我来报——韩家军营那边送来个重伤员,说是从北边前线撤下来的,伤得太重他们治不了,问咱们能不能接。”
“什么样的伤?”
“说是被马蹄踩了,胸口塌了一块,一直在吐血。”阿木比划着,“人已经到寨门口了,用担架抬着。”
陆弘和沈元舟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
寨门口,两个韩家士兵守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带队的是个韩家的低级军官,看见陆弘出来,连忙拱手:
“陆寨主,实在抱歉。这兄弟叫张魁,是前线斥候队的,被鲜卑游骑的马队踩了。军医说没救了,但韩校尉说……让送来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