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锅,小火慢熬。”陈婆婆说,“要不停地搅,不然会糊底。”
铁锅下柴火噼啪,锅内混合物渐渐沸腾,变成一种黏稠的深褐色糊状物,散发出混合着草药清苦与皂角微刺的气味。
熬了两个时辰,糊状物开始变稠。陈婆婆让撤火,将稠浆舀进几个浅木盘里,摊平。
“要晾三天,干透了才能用。”她说,“干后切成块,就是‘药皂’。”
一个妇人好奇地问:“陈婆婆,这玩意儿真能洗得干净?”
“试试就知道。”陈婆婆从怀里摸出一块沾了油污的旧布条,等木盘里的皂浆稍凉,沾了一点抹在布条上,揉搓,然后在清水里漂洗。
布条拿出来时,油污明显淡了,虽然没完全干净,但比只用清水洗强得多。
“成了!”孙小妹高兴道。
“先别急。”陈婆婆很谨慎,“还得看洗伤口行不行。苏医师说了,不能刺激。”
她们切了一小块半干的皂膏,拿去医疗区找苏婉。
张魁成了第一个试用者。
他左臂有一处浅划伤,已经结痂。苏婉用温水化开一点药皂,制成淡褐色的皂液,轻轻擦洗伤口周围皮肤。
“感觉怎么样?”苏婉问。
“凉,有点麻,但不疼。”张魁如实回答,“比酒精那股烧劲儿好受。”
清洗后擦干,皮肤干净清爽,没有红肿。苏婉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没有过敏反应。
“基础清洁可以。”她得出结论,“但不能直接接触新鲜伤口,只适合清洗伤口周围皮肤、洗手、洗器械。这样能节省七成酒精用量。”
陆弘闻讯赶来,亲自试了试。皂液去污能力确实不错,洗完手后皮肤略有紧绷感,但涂抹一点猪油膏就能缓解。
“可以量产。”他拍板,“陈婆婆,你负责组建‘清洁品制作组’,先做一百块。孙小妹,你协助,并制定制作流程和标准。”
他顿了顿:“另外,给这个药皂起个名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陈婆婆小声说:“是用咱们寨子后山的材料做的,要不……叫‘陆氏净肤皂’?”
“好,就叫这个。”陆弘点头,“第一批成品,给守备队、侦察队、医疗队优先配发。剩下的,可以作为贡献点的高额兑换品。”
消息传开,寨民们都很新奇。在这个很多人一辈子只用清水擦身的时代,一块能洗出泡沫、去油污、带草药清香的“净肤皂”,成了新鲜事物。
更让陆弘没想到的是,这小小的肥皂,竟很快派上了意想不到的用场。
两天后,韩家答应派来的两个“军医学徒”到了。
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叫韩青,十八岁,是韩家某个旁支子弟,识文断字;另一个叫王虎,二十出头,黑壮结实,原本是韩冲亲卫队里的医护兵,粗通包扎。
韩三带他们进寨时,两人都明显带着警惕和审视。但当他们看到寨子里井然有序的屋舍、平整的道路、晾晒场上整齐的鱼干和菜干时,眼神里的轻视渐渐变成了惊讶。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医疗区。
干净整洁的帐篷分区,煮沸消毒的器械在阳光下闪着光,护理员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围裙,手上都戴着麻布手套。空气中没有军营医疗棚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和腐臭,反而有淡淡的酒精和草药味。
苏婉接待了他们,态度专业而疏离。
“按协议,你们在这里学习三个月。”她递过两张纸,“这是《医疗区行为守则》和《学习大纲》。第一条,所有进入医疗区的人,必须先洗手——用这个。”
她指了指门口木架上放着的几个陶盆,盆里是淡褐色的皂液,旁边挂着干净麻布擦手巾。
韩青和王虎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当滑腻的皂液在手上揉出泡沫,清水冲掉后双手清爽的感觉传来时,两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