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日,午时。
荒地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沙土,打着旋儿掠过枯草。秋日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顶,将地面晒得发烫。
沈元舟趴在一号点土坡后,眼睛透过伪装网的缝隙,死死盯着官道方向。他身边放着一个铜制的单筒“千里镜”——是阿木用废弃的铜壶和打磨过的水晶片做的,虽然粗糙,但能将一里外的景物拉近到眼前。
“来了。”沈元舟低声道。
官道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约莫二十骑,打头的是个独眼将领,正是韩冲。他穿着半旧的明光铠,腰挎直刀,马鞍旁挂着一杆长枪。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卫,个个精悍,最后面是两辆马车,车上堆着木箱。
“二十三人,比约定多了十八个。”沈元舟冷笑,“果然不老实。”
“发信号吗?”旁边的队员问。
“不急。”沈元舟说,“看陆弘怎么应对。”
荒地另一侧,陆弘带着交易队也出现了。
只有五个人:陆弘自己、韩三、赵小五,还有两个从守备队挑出来的稳重汉子。他们推着两辆独轮车,车上放着那两口木箱。五人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没带长兵器,只有腰间别着短刃。
双方在荒地中央相距三十步停下。
韩冲独眼扫过陆弘这边,嘴角扯了扯:“陆寨主,就带这么几个人?不怕韩某黑吃黑?”
陆弘拱手:“韩校尉说笑了。既是交易,讲究的是诚信。人多人少,无关紧要。”
“好一个诚信。”韩冲下马,挥了挥手,身后亲卫散开,呈半圆形站位,隐隐有包围之势,“不过陆寨主,你前日送回的信里,说什么‘消毒流程’,倒是让韩某开了眼界。只是……光有流程,没有真药,怕是没什么用吧?”
“药在这里。”陆弘示意赵小五打开一口木箱,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油布包,“二十个急救包,完全按样品标准制作,每个都经过三重检验。韩校尉可以当场抽查。”
韩冲使了个眼色,一个亲卫上前,随机拿起一个急救包,拆开,检查。动作很专业,显然是懂行的。
“麻布十条,酒精一瓶,药粉两包,针线木板……齐全。”亲卫回头汇报,“包装规整,密封完好。”
韩冲点头:“看来陆寨主是实诚人。那么,我们的货——”
他挥手,两个亲卫从马车上抬下一口长木箱,打开。里面是十把制式腰刀,刀身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是保养良好的军械。
“韩家工坊出的精钢刀,每把都开过刃,吹毛断发。”韩冲抽出一把,随手一挥,斩断旁边一截枯枝,“陆寨主验验?”
陆弘示意韩三上前。
韩三拄着拐杖走过去,拿起一把刀,仔细看刀身、刀柄、刀鞘。又抽刀出鞘半尺,用手指轻弹刀身,听音辨质。
“确实是韩家工坊的正品。”韩三回头说,“刀身匀称,淬火到位,柄缠防滑,鞘合严密。”
“好。”陆弘点头,“既然双方货都验过,那就按流程——各自后退五十步,派人清点交割。”
韩冲独眼眯了眯:“何必这么麻烦?就在这儿点清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岂不痛快?”
“规矩就是规矩。”陆弘平静地说,“韩校尉若是怕我们使诈,可以先退,我们不动。”
这话将了一军。韩冲如果坚持当场交易,就显得小家子气;如果按规矩退,又失了主动。
他盯着陆弘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就按陆寨主的规矩。”
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卫缓缓后退。陆弘这边也推着独轮车后退。
五十步,大约七十米,是个微妙的距离。弓箭勉强能射到,但准头大减;骑兵冲锋需要十几息,足够反应。
两边各留下两个人——韩冲这边是一个亲卫和一个文吏,陆弘这边是韩三和赵小五。
四人开始正式清点交割。
也就在这时,沈元舟的千里镜里,出现了异常。
在荒地西侧那片原本空无一人的乱葬岗后,突然冒出了几个脑袋——不是韩家的人,也不是寨子里的人。那些人穿着杂色的衣服,有的拿着弓,有的提着刀,正悄悄往交易地点摸近。
第三方!
沈元舟心脏一紧。他快速扫视其他方向,发现南边的废窑方向也有动静——几个黑影正从窑洞后爬出来,往这边包抄。
至少两股势力,人数估计不下三十。
“发黄色信号!”沈元舟低吼。
一个队员立刻拿出两面小旗,一黄一绿,举过头顶快速摆动——这是给远处废窑里接应组看的。
几乎同时,沈元舟又下令:“给陆弘发预警——三声鸟叫,短促连续。”
另一个队员含住一片薄木片,吹出“啾-啾-啾”三声短促的鸟鸣,在空旷的荒地上传得很远。
交易中心,陆弘听到了鸟鸣。
他面色不变,但右手悄悄垂到身侧,做了个手势——食指中指并拢,向后弯曲。这是预案中的“准备撤离”暗号。
韩三和赵小五也听到了,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清点的动作加快。
小主,
韩冲那边的文吏还在慢条斯理地数着急救包:“一、二、三……这个包装好像有点松……”
“别数了。”韩三突然打断他,“货没问题,刀也没问题,直接交换。”
文吏一愣,看向远处的韩冲。韩冲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独眼扫视四周,手按上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