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七,卯时三刻。
天刚蒙蒙亮,黑石堡北门再次打开。陆弘带着五十名护卫,骑马出城。这次没有晨雾,秋高气爽,能见度极好。
沈元舟、柳明漪、周文谦等人送到城外三里亭。
“就到这儿吧。”陆弘勒住马,“记住我的话,按计划行事,遇事多商量。”
“寨主保重!”众人拱手。
陆弘点点头,调转马头,向北而去。五十骑紧随其后,马蹄踏起烟尘,渐渐远去。
柳明漪一直望着,直到人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回吧。”沈元舟说,“寨主不在,我们更要把家看好。”
一行人返回黑石堡。刚进堡门,就看见王守仁带着几个乡绅等在路边。
“柳总管,沈将军。”王守仁上前行礼,“听说陆寨主北行,我等特来送行,可惜来迟了。”
柳明漪不动声色:“王老先生有心了。寨主去去就回,诸位不必挂念。”
“是,是。”王守仁搓着手,“老朽今日来,还有一事——关于新颁布的《土地流转监管办法》,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想请教柳总管。”
“请讲。”
“这‘价格异常预警’,浮动区间如何确定?若是亲戚之间馈赠,价格极低,算不算异常?”
“算。”柳明漪直接回答,“但如果是合理馈赠——比如父母赠与子女,可以申请豁免审查。前提是提供亲属关系证明,并说明馈赠理由。如果说不清理由,或者理由不合理,仍然要审查。”
王守仁脸色微变:“这……是不是太严了?”
“严是为了公平。”柳明漪道,“王老先生,您若真想把地赠与亲戚,尽管去备案。只要关系真实,理由正当,官府不会阻拦。但若想以‘馈赠’之名行‘代持’之实……我劝您三思。一旦查实,罚金是小,失了信誉是大。”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守仁哪还不明白。他干笑两声:“柳总管说笑了,老朽岂会做那种事。只是替乡邻问问,问问而已。”
“那就好。”柳明漪微笑,“另外,明天政务学堂开课,讲授新法和土地政策。王老先生若有兴趣,可以来听听。”
“一定,一定。”
乡绅们讪讪离开。沈元舟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这帮老狐狸,还想钻空子。”
“空子是钻不完的。”柳明漪道,“但只要我们把网织密些,他们钻的难度就大些。钻着钻着觉得累,可能就老实了。”
“希望如此。”
两人分手,各忙各的。柳明漪回统筹司,继续处理政务;沈元舟去校场,检查防务。
而此时的陆弘,已快马加鞭,向北疾行。
沧江距黑石堡约八十里,正常行军需一天。但陆弘轻装简从,中午只歇了一刻钟,吃干粮饮马,下午申时初,便望见了沧江。
江水滔滔,自西向东。江北岸有一处高台,名曰“望江亭”,是前朝所建,如今已半荒废。此时亭子周围扎起了帐篷,飘扬着慕容家的苍狼旗和一面陌生的黑色大旗——想必是西秦的。
南岸这边,赵小五已带一百人先到,选了一处隐蔽的树林扎营。见陆弘到了,他立刻迎上来。
“寨主!北岸有慕容家兵约三百,西秦兵二十。望江亭内外都清了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陆弘点头:“有异常吗?”
“暂时没有。不过……”赵小五压低声音,“我们抓到两个探子,不是慕容家的人,也不是西秦的。审问后说是韩家残部,想来打探情报。”
“韩家?”陆弘皱眉,“他们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会盟?”
“不清楚。探子说,是韩峰派他们来的。韩峰毒死韩冲后,想快速立威,所以到处搜集情报,想找机会立功。”
陆弘沉思。韩家内乱,按理说该龟缩自保,却还派人四处活动……要么是韩峰极度自信,要么是韩家内部还有别的势力在搅浑水。
“探子呢?”
“按规矩,扣下了。等寨主发落。”
“先关着,回堡再审。”陆弘道,“现在重点是北岸。通知慕容家,我们到了。”
赵小五派人乘小船过江通报。不多时,对岸驶来一艘大船,船头站着一名文士,青衫纶巾,正是宇文策。
“陆寨主,久仰!”船靠岸,宇文策拱手笑道,“我家将军已在亭中备茶,恭候大驾。”
陆弘下马,带了十名护卫上船。其余四十人在南岸待命。
船行江中,水流湍急。宇文策站在陆弘身边,看似随意地攀谈:“陆寨主以三百之众起家,不到两年,便据有黑石堡,治下百姓数万,真乃当世豪杰。”
“宇文先生过奖。”陆弘淡淡道,“侥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