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十，黎明。

陆家寨，议事堂。

一夜未眠的陆弘站在沙盘前，眼中布满血丝。他面前摆着三份刚刚送到的情报：黑石堡的求援信、特种部队的任务报告、以及斥候传来的韩家主力动向。

柳明漪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物资清单：“寨主，所有战备物资已经清点完毕。常备军三百人，可动员民兵五百人，总计八百人。弩机四十架，箭矢五万支，粮草可支撑一个月。”

沈元舟也到了，他刚从训练场过来，一身尘土：“那帮小子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陆弘没有立即回应。他盯着沙盘，手指从黑石堡划向沧澜江畔的一片开阔地：“这里，野狼原，是韩冲北上必经之地。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锋，但也适合我们设伏。”

“你要在野外和韩家决战？”沈元舟皱眉，“我们人少，野外作战不利。”

“不是决战，是阻击。”陆弘说，“黑石堡最多还能撑一天。我们必须在那里拦住韩家主力，给陈石头减压，同时……”他顿了顿，“给特种部队创造机会。”

他指向沙盘上标注的粮仓位置：“李秀娘他们成功了，韩家粮仓被烧。但韩冲不会因此退兵，反而可能更加疯狂地进攻，想在粮尽之前拿下黑石堡。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最疯狂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

柳明漪明白了：“你要利用韩冲的急躁，诱他分兵，然后逐个击破？”

“对。”陆弘点头，“韩冲现在有三千五百人围困黑石堡。粮仓被烧，他要么分兵回援江阳保护剩余粮草，要么加紧进攻黑石堡。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选择后者。但进攻时，他会担心后方，所以不会全军压上，会留预备队。”

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箭头：“我们兵分三路。一路，沈兄你带三百人，佯装主力，在野狼原设伏，阻击韩家前锋。二路，我带两百人，绕到韩家军侧后，袭击他的辎重队。三路，剩下三百人守寨，由柳姐指挥。”

沈元舟眼睛一亮：“围魏救赵？好计！但风险很大，一旦被韩冲识破，我们可能被反包围。”

“所以要快，要狠，要出乎意料。”陆弘说，“韩冲现在满脑子都是黑石堡，不会想到我们敢主动出击。而且他刚损失粮仓，军心不稳，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柳明漪担忧地看着陆弘：“你亲自带兵绕后？太危险了。”

“必须我去。”陆弘平静地说，“这一仗的关键在于时机把握。什么时候佯攻，什么时候真打，什么时候撤退，需要根据战场情况临机决断。沈兄擅长冲锋陷阵，我擅长把握全局。我们各司其职。”

他看向两人：“时间紧迫，立即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

陆家寨进入最后的战前准备。士兵们检查装备，分发干粮，军官们最后一次确认作战计划。寨内百姓默默送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担忧的眼神和默默的祈祷。

而此刻，黑石堡下，韩冲正暴跳如雷。

粮仓被烧的消息在清晨传到他耳中。三分之一的军粮化为灰烬，这意味着他的大军最多还能支撑十天。十天内拿不下黑石堡和陆家寨，他就只能退兵。

“废物！一群废物！”韩冲一脚踹翻报信的士兵，“五十个人守不住一个粮仓？养你们有什么用！”

李敢在一旁劝道：“主公息怒。粮仓被烧，说明陆家寨早有预谋。他们不光在守城，还在我们后方活动。当务之急是尽快拿下黑石堡，然后直扑陆家寨本寨，毕其功于一役。”

“我知道！”韩冲咬牙，“传令下去，今日务必破堡！谁敢后退，斩！先登城者，赏千金，升三级！”

重赏之下，韩家军士气复振。晨雾尚未散尽，进攻已经开始。

这一次，韩冲不再保留。投石机全部用上，弓箭手轮番压制，步兵分成三波，不间断地猛攻。他甚至把预备队也压了上去，只留两百亲兵在身边。

黑石堡承受着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攻击。

堡墙上，守军已经疲惫不堪。箭矢耗尽，就用砖石；滚油用光，就用开水；开水用完，就用石灰。许多士兵带伤作战，鲜血浸透绷带，依然死战不退。

陈石头左臂受伤无法用力，就用右手持刀，守在西门最危险的位置。他已经记不清砍翻了多少登城的敌兵，只记得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

正午时分，西墙终于支撑不住。

那段修补过的墙体在投石机的持续轰击下，轰然坍塌，露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破墙了！杀进去！”韩家军官兴奋大吼。

潮水般的韩家士兵涌向缺口。

“堵住！”陈石头嘶声下令，“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堵住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