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黄昏。

陆家寨的寨门缓缓打开，沈元舟率领的诱敌部队和伏击部队陆续返回。他们身上大多带着血污，有些士兵相互搀扶，有些担架上抬着重伤员，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那是胜利者的神采。

寨民们聚集在道路两旁，沉默地看着这支归来的军队。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有一种肃穆的敬意。他们看到阵亡者的遗体被小心地抬回来，用白布覆盖；看到伤员被迅速送往医馆；看到俘虏们被绳索串成一串，垂头丧气地走在队伍末尾。

陆弘和柳明漪站在议事堂前迎接。

沈元舟走在最前面，他的旧皮甲上多了几道刀痕，左臂简单包扎着，但步伐依然稳健。看到陆弘，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幸不辱命。”沈元舟说，声音里透着疲惫，也透着自豪。

陆弘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他的手：“辛苦了。伤亡如何？”

“阵亡二十，重伤十五，轻伤四十多。”沈元舟报出数字，“比预想的少。韩家那帮孙子，看着人模狗样，真打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陆弘点点头，转向赵小五：“俘虏呢？”

赵小五行礼：“寨主，俘虏八百三十七人，其中军官十七人，包括韩猛和韩彪。按照您的命令，伤员已经初步包扎，所有人暂时关押在寨外新建的战俘营。”

“韩猛情况如何？”

“右腿中了一箭，不致命，但行动不便。情绪……很激动，骂了一路。”

“正常。”陆弘说，“先关着，明天我亲自见他。”

他转身对聚集过来的士兵们高声说：“诸位将士，今日一战，你们以少胜多，大破韩家先锋兵团，打出了陆家寨的威风，打出了系统军队的纪律和效率！我陆弘，代表全寨父老，感谢诸位！”

士兵们挺直胸膛，眼中闪着光。

“阵亡将士，按《军功抚恤条例》，厚葬厚恤，其家属由寨子奉养终身。受伤将士，全力救治，养伤期间贡献点照发，额外补贴。所有参战人员，按杀敌数、俘虏数、战功表现，计军功点，三日内公布封赏！”

“寨主万岁！”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即引来一片欢呼。

陆弘抬手压下欢呼：“现在，各队按预案解散。伤员去医馆，其余人回营休整，但不可松懈——韩家主力尚在，战争还未结束！”

“是！”

队伍有序解散。沈元舟看着士兵们离去，低声对陆弘说：“这帮小子，打了一场胜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得压一压，骄兵必败。”

“我知道。”陆弘说，“先让他们高兴一晚，明天开始总结反思。走，进去说。”

三人走进议事堂，参谋部的几个学员已经等在那里。陈石头、刘三郎脸上还带着硝烟和尘土，但眼睛亮得吓人。李秀娘虽然没上前线，但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详细战报。”陆弘坐下，直接进入正题。

陈石头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报告：“此役，我军投入总兵力四百三十人。其中诱敌部队一百三十人，伏击部队三百人。敌军韩家先锋兵团一千五百人，主将韩猛。”

“战果：毙敌三百二十一人，其中军官十九人；俘虏八百三十七人，其中军官十七人；溃逃约三百四十人。缴获完整皮甲四百余套，铁甲五十套，刀枪弓箭无数，战马二十三匹，攻城器械四台，粮草辎重二十余车。”

“我军伤亡：阵亡二十人，重伤十五人，轻伤四十二人。损失弩机三台，箭矢消耗一万两千支，火油罐消耗八十个，黑火药消耗二两。”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阵亡者遗体已运回，重伤员正在救治，轻伤员已处理完毕。”

陆弘听完，看向沈元舟：“诱敌部队的表演很成功。韩猛完全上当了。”

沈元舟嘿嘿一笑：“那小子还是太嫩。老子稍微演一下，他就信了。不过话说回来，江湾入口那爆炸怎么回事？不是只给了二两黑火药吗？那动静可不止二两。”

“是工程兵老葛的主意。”刘三郎插话，“他们在埋设黑火药时，混合了大量硫磺和干石灰，又覆盖了湿土。爆炸时产生大量浓烟和刺鼻气味，虽然实际威力不大，但视觉效果和恐慌效果极好。”

陆弘赞许地点头：“因地制宜，灵活应变，很好。”

他转向柳明漪：“后勤方面？”

柳明漪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箭矢消耗超出预期，主要是首轮齐射时为了达到最大密度，许多弩手都射空了箭囊。现在库存还剩一万八千支，如果再有大战，需要加紧生产。另外，医馆那边报告，麻沸散和止血粉存量告急，需要补充。”

“让匠作营和药坊全力生产。”陆弘说，“优先保障军用。”

“还有俘虏的安置。”柳明漪皱眉，“八百多人，每天光吃饭就是个大数目。而且需要大量人手看管，挤占了我们的兵力。”

这确实是个难题。陆弘沉吟片刻：“先关着，但要开始甄别。孙福，情报组负责审讯，把俘虏分分类：哪些是韩家死忠，哪些是普通士兵，哪些是被强征的农民。分类后区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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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福点头：“明白。韩猛和韩彪怎么处理？”

“先晾他们一晚，明天我亲自审。”陆弘说，“另外，韩家溃兵逃回去后，韩冲必然会得到消息。我们需要评估他的下一步行动。”

灰岩立即汇报：“根据前线观察哨和渔村联络点的消息，韩家主力约五千人仍在江阳大营，没有立即北上的迹象。但江阳城已经戒严，许进不许出。”

“五千人……”陆弘手指敲击桌面，“韩冲在犹豫。是倾巢而出报仇，还是从长计议？”

沈元舟冷笑：“他那侄子被咱们抓了，先锋兵团全军覆没，这要是不报仇，他韩冲在三江平原还混不混了？老子赌他一定会来，而且很快。”

“我也这么认为。”陆弘说，“但怎么来，带多少人来，什么时候来，这些我们需要预判。”

他看向参谋部的学员们：“这是你们的第二个任务：根据现有情报，推演韩冲的下一步行动，并提出应对方案。给你们一夜时间，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报告。”

陈石头、刘三郎等人精神一振：“是！”

陆弘又对沈元舟说：“沈兄，部队休整一夜，明天开始加强训练。尤其要演练寨防和守城战。如果韩冲倾巢而来，我们很可能会被围困。”

“知道。”沈元舟说，“老子已经让赵小五去统计寨墙各段的防御短板了，明天就补。”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讨论了伤员安置、战利品分配、寨内治安、舆论引导等方方面面。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众人才散去。

陆弘最后一个离开议事堂。他没有回住处，而是走向寨墙。

夜色中的陆家寨，安静而肃穆。寨墙上灯火通明，守备队员的巡逻比往日更加频繁。寨内，大部分房屋已经熄灯，只有匠作营和医馆的方向还亮着。

他登上寨墙，望着西南方向——那里是江阳，韩家的老巢。

“在想什么？”柳明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还没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