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弘也笑了:“不然怎么叫‘系统’呢?系统就是要考虑所有变量,包括最坏的情况。”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并肩作战多年形成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下午,总参谋部在讲武堂的沙盘室正式成立。
除了陆弘、沈元舟、柳明漪三人,还有六名讲武堂二期最优秀的学员:陈石头、李秀娘、刘三郎,以及另外三名在战术推演中表现突出的年轻人。赵小五作为快速反应营的代表也参与其中。
沙盘上,已经用黏土和颜料堆出了沧澜江支流大转弯处的地形。丘陵、河流、道路、树林,一应俱全。
陆弘站在沙盘前,开门见山:“诸位,这是我们第一次面对兵力七倍于己的正规军。正面硬拼是死路一条。我们要做的,是在这里——”他指向那个江湾,“打一场伏击战,全歼或者重创韩家先锋兵团。”
学员们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沙盘。
“现在,我给你们第一个任务。”陆弘说,“假设你们是韩猛,手握一千五百精兵,面对一个只有两百常备军但擅长防守的寨子,你会怎么打?每个人把想法写下来,一炷香时间。”
沙盘室里只有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一炷香后,答案汇总。
陈石头的想法最直接:“我会分兵两路,一路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另一路绕到寨子侧后方薄弱处,同时发动突袭。”
李秀娘则更细致:“我会先围而不攻,切断寨子与外界的联系,同时派小股部队袭扰,消耗守军的体力和箭矢。等守军疲惫,再发动总攻。”
刘三郎提出了经济战:“我会在寨子下游筑坝,截断水源;同时高价收购周边所有粮食,让寨子即使不被攻破,也会因缺粮缺水而内乱。”
其他学员的想法也各有特点,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从优势兵力的角度出发,思考如何以最小代价拿下寨子。
陆弘听完所有回答,点点头:“很好,你们已经学会了换位思考。现在,第二个任务:如果你们是韩猛,在进军途中,遭遇了陆家寨一支约两百人的‘主力’部队,这支队伍且战且退,最后慌不择路地逃进了这个江湾地带,你们会怎么做?”
这次,答案几乎一致:追进去,趁势歼灭。
“为什么?”陆弘追问。
陈石头回答:“因为机不可失。如果能野战歼灭对方主力,寨子就不攻自破了。而且对方是‘慌不择路’逃进绝地,正是歼灭的好机会。”
“但这里地势险要,可能有埋伏。”陆弘指着沙盘上的丘陵。
李秀娘想了想:“我会先派斥候侦查,但斥候回报没有发现伏兵的话,我就会追进去。因为时间不等人,如果让那支‘主力’逃脱,他们退回寨子固守,攻坚的代价会大得多。”
“很好。”陆弘笑了,“你们已经开始理解韩猛的心理了。那么,第三个任务:我们如何确保韩猛一定会追进来?如何让他的斥候‘看不到’伏兵?伏兵应该布置在哪里?各部队之间如何协同?箭矢、滚木、落石、火船,这些资源如何配置?后勤补给如何保障?”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学员们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简单的战术问题,而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计算部队的行军速度、埋伏点的隐蔽性、远程火力的覆盖范围、心理战的时机、撤退路线的安全、甚至天气的影响……
沈元舟咧嘴笑道:“小子们,傻眼了吧?打仗不是拎着刀往前冲那么简单!来,老子先给你们讲讲,当年我是怎么在落鹰峡设伏的……”
总参谋部的第一次会议,从午后一直开到深夜。
烛光下,沙盘上的小旗被反复移动,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争论声时而激烈时而低沉。陆弘很少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不断提问,引导学员们自己思考、辩论、完善方案。
到子时,一份名为《沧澜江湾伏击作战预案(草案V0.1)》的厚厚文件,终于摆在了桌上。
虽然还很粗糙,虽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但它已经有了骨架:诱敌部队的编成和行动路线、伏击阵地的布置和伪装、各部队的指挥协同信号、后勤补给节点、应急撤退方案……
“今天就到这里。”陆弘合上文件,“明天继续。我们还有两天时间,要把这个草案细化到每一个小队、每一个时辰、每一种意外情况的应对。”
学员们揉着发酸的眼睛,却个个精神亢奋。他们第一次真正参与决定生死存亡的战役筹划,那种使命感与压力,让年轻的血液沸腾。
走出沙盘室时,李秀娘忽然小声问陈石头:“石头,你说……我们真的能赢吗?”
陈石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头:“能。因为寨主说过,系统最大的优势,就是能把我们每个人的力量,放大十倍百倍。我们或许单打独斗不如韩家的老兵,但当我们按照计划协同行动时,我们就是一台……一台战无不胜的机器。”
李秀娘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
是啊,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们是一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