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十，陆家寨。

后山的梯田工程进入关键阶段。东片两百亩的土方工程基本完成，一道道新垒的石坎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但春耕也迫在眉睫——寨内自己的耕地、李家村和王家洼的农田，都等着播种。

人力矛盾凸显出来。

老周拿着统筹司刚下发的《春耕期间人力调配方案》，眉头拧成了疙瘩。柳明漪坐在他对面，耐心解释：“老周，不是不让你继续干，是必须分轻重缓急。梯田的垒坎加固和渠道修建，可以往后放一放；但春耕误了时，今年就得饿肚子。”

“我懂，我懂。”老周叹气，“可你看，石坎才垒了一半，现在停了，雨季一来，没垒好的那段准塌。到时候返工，更费劲。”

“那你说怎么办？”

老周掏出个小本子——是工程组每天记录的进度数据：“东片一百二十亩的坎基已经夯实，垒石完成了七成。我的想法是：集中剩下的人力，用五天时间，把这一百二十亩的垒坎全部完工。剩下八十亩，先做简易处理——用木桩和编筐装土临时加固，撑过今年雨季就行。渠道也先修主干，支渠等夏收后再弄。”

柳明漪快速计算：“五天，需要多少人？”

“至少八十个全劳力，每天干足六个时辰。”

“寨里能抽出多少？”

“春耕启动，寨里自己的劳力一个不能动。”老周苦笑，“李家村和王家洼的人也得回去种自家的地。满打满算，能调用的，只有工程组二十人，加上守备队轮休的三十人——这还是沈教官硬挤出来的。”

“还差三十人。”

两人正发愁，陆弘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是孙小虎刚送来的情报简报。

“黑风峡那边有结果了。”陆弘把简报递给柳明漪，转头问老周，“怎么，人力不够？”

老周把情况说了。

陆弘想了想：“我有个主意。讲武堂二期三十个学员，现在正在学野外测绘和工程基础。让他们上梯田工地，边干边学。既能解决人力缺口，又是实战教学。”

老周眼睛一亮：“这主意好！那些小子年轻力壮，学东西快。我让工程组的师傅带着，一边干活一边教，保准比在课堂里学得扎实。”

“那就这么定。”陆弘拍板，“柳明漪，你协调讲武堂，安排学员轮班。老周，你制定详细的教学大纲——每个学员要掌握哪些技能、达到什么标准、怎么考核。干完这五天，我要看到梯田完工，也要看到学员的考核成绩。”

“明白！”

老周兴冲冲走了。柳明漪这才翻开情报简报，越看越心惊：“韩家…早就知道慕容家要袭击？”

“嗯。”陆弘坐下，“赵小五他们观察得很仔细。韩家用了诱敌深入、火攻阻敌、伏兵合围的复合战术，明显是早有准备。这说明两点：第一，韩家内部也有能人，不是只会硬拼的莽夫；第二，韩家对慕容家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深。”

“那我们的情报…”

“反而落后了。”陆弘坦诚，“王寡妇传来的情报，只说了慕容家的计划，没提韩家的反制。这意味着，要么韩家的反制计划保密级别极高，连吴有财这种小吏都不知道；要么…我们的情报网还有盲区。”

柳明漪担忧：“那马老三在河镇的发展…”

“继续进行。”陆弘说，“但我们要调整预期。策反吴有财这样的小吏，能获得仓库管理、物资流动这类常规情报，但涉及高层战略决策，他们接触不到。我们需要更高级别的线人——或者，更巧妙的方法。”

“什么方法？”

陆弘手指轻敲桌面：“赵小五在报告里提到，战场上有‘拾荒者’。这些人身份低微，但活动范围广，见过各种场面。如果能发展一两个，或许能补上我们情报网的某些空白。”

柳明漪若有所思：“可这种人…可靠吗？”

“不可靠。”陆弘直言，“但他们要价低，且容易控制。我们可以尝试接触，但必须建立严格的验证机制——他们提供的情报，必须用其他渠道交叉印证，才予采信。而且，不让他们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只当是某个想发战争财的商队。”

“这需要专门的人去做。”

“让孙小虎挑人。”陆弘说，“情报组需要多样化。有马老三这样的沉稳型，也需要有能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灵活型。这也是系统建设的一部分——人才结构要匹配任务需求。”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孙小虎满头大汗闯进来：“寨主！河镇…河镇出事了！”

“慢慢说。”

“马老三传回紧急消息！”孙小虎掏出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寥寥几字：“吴有财被盯，我或暴露，请求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