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锋离开后的第三天，陆家寨便进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内部清查程序。

议事厅里，陆弘、柳明漪、沈元舟围坐在长桌前，孙小虎站在一旁汇报。

“慕容锋带来的五十骑兵，在寨子外围驻扎的三天里，至少有六人试图以‘迷路’、‘借火’、‘问路’为由接近我们的防御工事和匠作营外围。”孙小虎将一份标注清晰的草图铺在桌上，“这是他们活动的轨迹图。最接近的一次，距离匠作营西墙只有一百五十步。”

沈元舟眉头紧锁：“守备队没有阻拦？”

“拦了，但他们声称是‘无意走错’。”孙小虎苦笑，“按规矩，对方是正式使团成员，没抓现行，我们不能动粗，只能‘护送’回去。”

柳明漪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些位置……能看到匠作营的烟囱、听到打铁声，甚至能瞥见进出的人流。他们是在侦察我们的生产规模和活动规律。”

“慕容芷手下的人，果然专业。”陆弘语气平静，“但这反而暴露了他们的关注点——匠作营和军械生产。”

他转向柳明漪：“明漪，清查程序准备得如何？”

“已经拟定。”柳明漪递过一份文书，“《内部人员背景再审查与行为异常排查暂行条例》。核心是三步：第一步，所有涉及机密岗位（匠作营、统筹司核心、讲武堂教官、守备队小队长以上）的人员，提交近三个月的活动轨迹和接触人员说明；第二步，设立匿名举报通道，举报属实者有重奖；第三步，对近期行为异常（如突然奢侈、频繁外出、打听不该知道的事）者，由情报组进行暗访。”

沈元舟沉吟：“动静会不会太大？寨子刚稳定下来，这么大范围清查，容易人心惶惶。”

“所以要讲究方法。”陆弘说，“不搞人人过关的审问，而是用‘流程优化’的名义。比如，让各部门自查‘工作流程中的安全漏洞’，要求每个人提出建议——提建议的过程，本身就是对自己行为的梳理和反思。”

孙小虎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达到清查目的，又不显得是针对个人。”

“另外，”陆弘补充，“把清查和‘流程优化月’结合起来。让大家觉得，这是为了提高效率、防止出错，而不是不信任谁。”

柳明漪点头：“我已经让统筹司设计了几份表格：《岗位风险自评表》、《工作交接流程改进建议》、《外部接触记录表》。明天开始下发，要求七日内填写完毕。”

“光填表不够。”沈元舟说，“有些人会敷衍，或者故意写假的。”

“所以需要交叉验证。”陆弘说，“孙小虎，你情报组的人要动起来。不搞盯梢——那太明显，而是以‘调研工作满意度’、‘收集对寨子建议’的名义，找不同岗位的人聊天。聊天的内容、语气、关注点，都是信息。”

孙小虎记下：“明白。”

“还有，”陆弘顿了顿，“特别注意那些近期从外部加入的人，尤其是通过韩家渠道来的，或者是从慕容家控制区逃难来的。不是怀疑他们，而是要确保他们没有被胁迫或利用。”

“那个从韩家投奔来的郎中张魁呢？”柳明漪问。

“张魁……”陆弘思考片刻，“他是韩冲派来的探子，但被我们反用了。这段时间表现如何？”

“很老实。”孙小虎说，“在医疗队教包扎和急救，从不打听不该问的。上个月他母亲病重，我们特批他回去探视——他按时回来了，还带回了韩家内部的一些消息，经核实是真的。”

“可以适当给予更多信任，但该有的监督不能少。”陆弘说，“让他参与一部分医疗培训的教材编写，给他事做，也给他荣誉。但要明确告诉他，他的活动范围有限制，某些区域不能去。”

“是。”

会议结束，各自行动。

清查程序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展开了。寨子里，人们拿到各种表格时，最初有些困惑，但听说是“为了优化流程、防止出错”，大多表示理解。

匠作营主事周大牛拿着厚厚一叠表格，挠着头找到柳明漪：“柳姑娘，这《岗位风险自评表》……俺一个打铁的，有啥风险？”

柳明漪耐心解释：“周叔，您想想，要是您打铁时用的煤炭被人掺了杂质，会不会影响钢的质量？要是您画的设计图被不该看的人看了，会不会泄露咱们的新式弩机？这些就是风险。”

周大牛恍然大悟：“这么一说，还真是！得防着！”

他回去后，召集匠作营所有人开会，举着表格说：“都认真填！这不是找茬，是帮咱们自己！谁要是乱填，出了事，第一个倒霉的是咱们匠作营！”

匠作营的人最实在，一听关系到自己的饭碗和安全，都认真起来。

有人填：“俺发现淬火池边的警示牌旧了，新来的学徒可能看不清，建议换新的。”

有人写：“打制箭镞的废料堆得太近火炉，有火星溅上去的风险，建议挪远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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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提出：“领料单有时候对不上数，可能是有人多领了私用，建议每次领料两人互相监督签字。”

这些建议汇总到统筹司，柳明漪看得欣慰——虽然清查的主要目的是反间谍，但确实发现了许多实际的安全和管理漏洞。

与此同时，情报组的人以各种身份活动着。

一个扮作货郎的情报员，在寨子里的茶水铺“偶遇”几个守备队的士兵，聊起天来。

“几位军爷辛苦啊！最近好像巡逻次数多了？”

“可不是嘛！”一个年轻士兵抱怨，“上头说要加强戒备，每天多走十里地。”

“为啥啊？听说北边慕容家来人了？”

“来是来了，但已经走了。”另一个老兵谨慎些，“少打听这些。”

货郎赶紧赔笑：“是是是，我就随口一说。不过话说回来，加强戒备是好事，咱们寨子现在富了，眼红的人多。”

“那倒是。”老兵点头，“咱们沈教官说了，越是太平，越不能放松。”

闲聊中，情报员记下了几个关键信息：士兵们对加强戒备有牢骚但理解；普通士兵并不知道慕容家使者的具体来意；守备队的士气整体稳定。

另一处，一个扮作行商的情报员“恰好”住进了寨子新开的客栈，隔壁住着两个从下游村子来听农技课的农民。

晚饭时，情报员“热情”地邀请两人同桌吃饭，闲聊起来。

“两位老哥是来学种地的？”

“是啊，听说陆家寨的石头兄弟讲农技讲得好，俺们村里来了五个。”

“石头兄弟？就是那个管种子站的？”

“对对！那小子真能耐，讲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