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深冬·砺兵

霜降之后,日子仿佛被冻得粘稠起来,白天越来越短,夜晚漫长而寒冷。山间的风开始带上凛冽的刀锋感,刮过脸庞时如同细砂打磨。河湾谷地彻底进入了一年中最萧瑟也最内敛的时节。

田野彻底休耕,盖上了一层由积雪和霜冻织就的灰白绒毯。浊水溪的水流明显减缓,靠近岸边的浅水区结起了厚厚的、不透明的冰层,只有河道中央,还能看到幽暗的流水在冰壳下缓缓涌动,发出沉闷的汩汩声。

营地的生活节奏也随之调整。大规模的户外劳作基本停止,人们将更多时间转移到了室内和半地下的工坊、仓库、学习区域。但“闲下来”绝不等于“松懈”,相反,在陆弘和核心团队的规划中,冬季正是“向内深耕”、“磨砺锋芒”的黄金时期。

军事训练进入了新的阶段。沈元舟的快速反应部队结束了基础的山林潜伏和机动训练,开始进行更具针对性的战术演练。训练场设在了营地北面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这里地形复杂,有天然的岩石掩体、稀疏的林地和小片冻硬的沼泽地。

沈元舟将五十人分成五个十人小队,赋予他们不同的战术角色:两个突击小队,一个远程支援小队(装备改进型连发弩和少量守城铳),一个侦察与破坏小队,一个指挥与医疗支援小队。训练内容也变成了复杂的对抗演习。

“红方,你们的任务是:在明日午时前,潜入蓝方控制的‘废弃矿坑’(模拟点),取得里面的‘信物’(一块涂色的石头),并安全撤回出发地。蓝方,你们的任务是:守卫矿坑区域,阻止红方得手,并尽可能‘歼灭’或捕获红方人员。”沈元舟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声音被寒风切割得断断续续,但依旧清晰冷硬,“规则:使用训练用木刀木枪和标记弩矢(矢头裹着沾颜料的布包)。中躯干或头部标记视为‘阵亡’,四肢标记视为‘重伤失去战斗力’。指挥小队有两次‘战场急救’机会,可以将‘重伤’队员恢复为‘轻伤’,但移动速度减半。都听明白了?”

“明白!”双方队员轰然应诺,眼中闪烁着好胜的光芒。这种贴近实战的对抗,虽然不流血,但紧张感和对抗强度远超普通操练。

演习开始后,山坳里顿时“杀声”四起(被要求压低),人影在岩石和枯木间快速闪动。标记弩矢破空的嗖嗖声,木制武器交击的闷响,以及沈元舟和几个担任裁判的老兵严厉的判定声(“王铁柱,你左臂中矢,重伤!退出战斗!”“李二牛,你从侧面摸上去的时候踩断了枯枝,暴露了!蓝方哨卫已经发现,警戒提升!”),交织成一幅虽然简陋却充满张力的战场图景。

陆弘和柳明漪在远处一个隐蔽的观察点默默观看。柳明漪手中拿着炭笔和本子,记录着演习中暴露出的问题:某个小队突击时协同脱节,导致侧翼暴露;某个队员在潜伏时因寒冷导致动作僵硬,被对手轻易发现;指挥小队在判断“急救”时机时过于犹豫,错失了恢复战力的机会……

“沈校尉这种训练方法,虽然消耗大,但确实能快速暴露问题。”柳明漪低声道,“比单纯讲解战场条例直观得多。”

陆弘点点头:“实践出真知。尤其是应对复杂地形和小规模渗透对抗,很多细节是预案里写不全的。这种对抗,既能练战术,也能练心理和抗压能力。”他看到红方一支突击小队利用地形阴影和风声掩护,成功迂回到了蓝方侧后,发起了一次漂亮的突袭,虽然最终因为人数劣势被“击退”,但战术意图和执行相当出色。“那个带队的,是周平吧?落星坡那次跟着孙虎的小伙子?成长很快。”

“是他。现在是突击一队的临时队长。”柳明漪翻看了一下名册,“沈校尉说他脑子活,肯吃苦,有潜质。”

演习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最终以蓝方成功守住“信物”,但付出了七人“阵亡”、三人“重伤”的代价结束。红方则“伤亡”过半,未能达成目标。沈元舟没有立刻评价胜负,而是将双方人员集合到背风处,点起一小堆篝火,开始进行“战地复盘”。

“红方,说说你们怎么想的?为什么选那条路线主攻?”沈元舟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简略的地形图。

周平脸上还带着演习时蹭上的泥污和些许颜料痕迹,他喘着气,努力组织语言:“我们判断蓝方正面防御最严,两侧林地虽然便于隐蔽,但蓝方肯定有哨位。所以我们选了那条看似绕远、需要穿越小片冻沼泽的路线,认为那里戒备可能最松。”

“判断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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