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从云缝里挤出来,薄薄地铺在未央宫前的白玉丹陛上。
几个宫人提着水桶刷石阶,刷子蹭着青石缝里的血垢,沙沙地响。水泛着淡红顺着排水沟淌出去,一股子腥气冲得人鼻子发皱。没人说话,连咳嗽都压在嗓子眼里,昨夜的血像把整座宫城都浸透了,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九岁的少帝刘弘还坐在深宫里,他是吕后当年从宫外抱来的,是不是惠帝的骨血,宫里朝里没人说得清。
吕后在的时候谁也不敢多嘴,如今吕家满门屠尽了,这孩子身上还带着吕氏的印子,还坐在龙椅上。昨天拿刀杀吕产的人,今天要是还跪在他脚底下磕头,那昨天做的事就成了谋逆,明天就得等着被清算。
这个道理满朝文武心里跟明镜似的。
早朝散得快。百官行完礼,皇帝没露面。陈平站在殿上说了两句各安其位的套话就让大家退了。没人敢多留,也没人敢走远,都知道正戏不在大殿上。
丞相府大门关得严严实实,门房撤到外院,正堂的帷幔从梁上垂下来,把窗户遮得透不进光。
陈平、周勃、灌婴、郦商四个人围坐。都是跟着高祖打天下的老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刻着几十年的风霜。此刻没人端着丞相太尉的架子,一个个像藏在暗处的老狐狸,耳朵竖着,眼睛眯着,谁都不先开口。
炭盆里哔剥一声,爆了个火星。
灌婴先耐不住了。他是带兵的性子,不喜欢绕弯子,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少帝不能留。昨夜咱们把吕家老小屠了个干净,今天还跪一个吕后养大的孩子。等他长大了想起这笔账,咱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把所有人心里那层窗户纸戳破了。四个人都是诛吕首功,手里攥着朝局权柄,背上也扛着最深的君臣猜忌。少帝一日在位,身家性命便一日悬在刀尖上。
周勃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夜没合眼,眼底全是红血丝。
废幼帝,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要琢磨的是,谁来坐那个位子。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得挑个不会杀咱们的人。
陈平没吭声。他坐在主位上,手指搭在案沿,一下一下地敲,节奏不紧不慢。
挑新皇帝,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先看他娘家。
几个人抬眼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