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苍眼睛一亮,拱手:“臣这就去写。措辞呢?”
“越谦卑越好。就说我自知愚钝,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替天子守好这一方边土。太后要我入朝,是抬举我,可我实在担不起。”
张苍应声,去了侧室。
李广还站在厅里,眉头拧着。刘恒看他一眼,招手叫他近前。
“李都尉,还有件事,你去办。”刘恒声音压低,“去把灞上那边的地形再看一遍。我问你,三千骑兵驻在灞上,每日操练弓箭,长安城墙上,能不能看见?”
李广想了想:“灞上离城三十里。日头好,平地上能看见旗影。操练动静大些,城里也能听见。”
“好。”刘恒点头,“你挑三千精骑,备好鞍马粮秣,等我命令。我这边回书送出去了,万一太后不依不饶,另生枝节,你带着这三千人往南走。不进城,就在灞上扎营。每日列队射靶,晨昏两次。叫城里看见烟尘,听见锣鼓声,就行。”
李广躬身应了,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粗声粗气补一句:“大王,末将多嘴问一句,您是不是算准了,太后不会动兵?”
刘恒把笔搁下,笑了笑:“算不准。但让她也算不准,就够了。”
李广咧嘴,转头走了。
下午,张苍把回书草稿送进来。刘恒接过来,逐字看了一遍,拿起笔改了三个字。把“愚钝”改成“甚愚”,把“不敢”改成“实不敢”。改完,重新誊了一份,字迹端端正正,每个字都收得圆润老实,看不出半点锋芒。末尾落款,他想了想,在“代王臣恒”后面,添了“惶恐再拜”四个字。
写完了,吹干墨。他叫赵谒者进来,当面封缄。赵谒者双手接过,看了一眼封缄处滴了火漆,压了印,小心翼翼收进怀里,躬身告退。刘恒又叫管事给赵谒者备了路上吃的干粮和一坛热酒,让人牵了匹换乘的马,给随行的骑卒。
赵谒者走的时候,天快黑了。马蹄踏着薄雪,出了北门。刘恒站在府门外台阶上,目送那几骑消失在暮色里,才转身回来。
张苍跟着进了书房,掩上门。“大王,回书送出去了。可太后那边若是不肯罢休,发第二道诏来催呢?”
刘恒在炭盆边蹲下,伸手烤了烤火。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她发第二道诏,我就写第二封回书。道理还是一样,代地边患未平,臣不敢擅离。她发十道,我写十封。每一封都恭恭敬敬,客客气气,每一封都把自己的姿态放得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