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吕后掌权

再说高祖刘邦驾崩后,太子刘盈虽然顺利坐上了龙椅,但总觉得那龙椅烫屁股,坐不踏实。刘盈打小就被他爹揍怕了,见了他娘又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于是临朝称制这四个字,就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吕雉头上。

她年轻时候跟着刘邦没少吃苦头。彭城那一仗,刘邦叫项羽打得丢盔弃甲,自已顾不上自己,她落在楚营里头,足足做了两年多的人质。那两年白天她在项羽营帐外头洗衣裳,夜里听见楚兵操练的号子声,实在是吓得够呛。后来回了汉营,刘邦又迷上了戚夫人,差一点就把她的后位给废了。这些苦头不是白吃的,跟醋一样泡在心口上,一天天泡下来,她的心被泡成了一颗又酸又硬又带着毒的果子。

吕后坐在长乐宫的深帷后头,手里没有皇帝的玉玺压印,可天下的刀把子攥在她掌心里。她不动声色地把吕家子弟往南北军里塞,往郎中令里塞,往九卿的位子上塞。南军守宫城,北军守京城,这两支禁军握在谁手里,长安城就是谁的。吕后让吕禄当了上将军,吕产当了相国,那兵符就揣在吕家子侄的怀中。

可惜,那时候的宗室诸侯,早就被高祖分封的余荫养废了筋骨,蒙蔽了心智。他们沉醉在裂土封王的荣光里,习惯了号令一方的威风,没人能看透那位一向隐忍的太后,在丧夫之痛的掩护下,藏着多么滔天的杀心和多么缜密的布局。天下藩王,各占沃土,各拥兵马,大多觉得这大汉江山是刘家的私产,自己作为嫡系血脉,理应在这盘棋局里分一杯羹,甚至执掌牛耳。他们或骄奢放纵,或张扬造势,或暗逐权柄,人人沉醉在封地的繁华安逸里,像一群围着篝火歌舞的盲人,全然不知道头顶悬着的夺命利刃,已经在夜色里悄然亮出了寒光。

吕后把高祖定下的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的规矩给废了,先是追封她已经死了的爹吕公为吕宣王,又封了她大哥吕泽的儿子吕台为郦侯,后来又陆续把吕产、吕禄、吕媭(她亲妹妹,樊哙的媳妇)一个个都塞进了要害位置上。

朝堂上的那些老臣,当年跟着高祖打天下的时候,哪个不是提着脑袋玩的?周勃打仗的时候光着膀子抡大刀,血溅一脸都不带眨眼的。灌婴也是,垓下之战追项羽追出几百里,鞋跑丢了都不知道。可现在呢?一个个跟乌龟似的,缩着脖子不敢出声。周勃被明升暗降,从太尉变成了个有名无实的右丞相,兵权一点一点被抽走。灌婴被调到荥阳去当太守,其实就是给打发离开了政治中心。陈平更绝,天天装疯卖傻,抱着酒坛子不撒手,府里养了一群歌伎夜夜笙歌,见了吕家的人就点头哈腰。有人私下啐他软骨头,陈平听见了也不恼,端着酒盏继续喝他的酒。

吕后坐在长乐宫厚厚的帷幕后面,冷眼看着那些刘氏的王爷们,看谁骄横,看谁蠢,看谁的野心写在脸上,然后把他们的名字一笔一笔记下来。

赵王刘如意今年十五了,比代王刘恒还大两岁。如意生了一副好皮囊,眉眼弯弯的,笑的时候两汪桃花水似的,跟他娘戚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高祖刘邦活着的时候最疼他,上朝也带着,狩猎也带着,有一回在洛阳南宫宴请群臣,高祖喝多了,拍着如意的肩头对众人说:我这小儿子最像我。这话分量太重。刘邦一共生了八个儿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这一个最像他,那潜台词就是把其余七个都比下去了。如意从小泡在这些话里头长大,耳朵里灌的全是你将来不得了你才是真龙天子之类的东西。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就信了。

赵国的地盘在漳水两岸,土地平整,水浇条件好,种什么长什么。邯郸城里,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玉器行、酒肆、赌坊,应有尽有。如意住的那座王宫是赵武灵王留下来的老底子,后来几代赵王又添砖加瓦修了好些回。光是正殿就有九间宽,屋顶铺的绿琉璃瓦在日头底下一照,晃得人眼睛疼。按汉家的规矩,那种颜色的琉璃瓦只有天子的宫殿才能用,可如意偏偏就用上了,满邯郸没人敢跟他说个不字。

赵王府里的生活,更是奢迷,每天早上,光是伺候他穿衣的侍女就有八个。衣服不是普通的丝绸,是从蜀地运来的蜀锦。吃饭更夸张,每顿端上桌的菜不少于二十样,没上桌的还有二十多样备在后厨。有一回厨子炖了一副熊掌,如意挟了两筷子嫌火候过了,直接把整盘掀在地上,厨子叫拖出去打了一百棍,抬回来的时候后背烂得没一块好肉。

如意府里养的歌伎有名有姓的四十多个,其中最得意的一个叫绿腰,听说从南越那边买来的,肤色白得跟羊脂玉似的,跳起舞来腰肢软得不像骨头长的。如意为了她专门修了一座绕梁台,台上铺的是西域来的毛毯,脚踩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歌舞声一起,整座台子像浮在半空里。

赵如意的奢迷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不知道收敛。

赵相周昌,那可是个硬骨头。当年高祖想废太子刘盈改立如意,周昌在朝堂上梗着脖子喊臣期期不奉诏,把高祖都逗笑了。这样一个人,被派到赵国当相国,本意是辅佐如意,同时也是看着他。周昌到赵国之后,看见如意那副做派,急得嘴角起燎泡,三天两头进宫劝谏。

有一回他跪在如意面前说:殿下,您的车驾伞盖上的纹饰超了规制,那是天子仪仗才能用的东西。如意靠在榻上吃葡萄,连眼皮都没抬。周昌又说:殿下昨日宴上奏的《韶乐》,那是皇家祭祀的大曲,诸侯用不得。如意把葡萄籽吐在手心里,慢悠悠地说:周相,你管得太宽了。周昌急得额头冒汗:殿下,还有您府里那个绿腰姑娘,外头有人说她是南越的细作,您不能光听她唱曲就什么都不查啊。如意终于睁开眼,看着周昌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股轻飘飘的傲慢:我爹活着的时候说我最像他,我爹是天子,我用点好东西怎么了?我好听个曲子又怎么了?

周昌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扑通一声把额头磕在地上:殿下,老臣不是危言耸听。您知道吕后是什么样的人吗?她把戚夫人……话到嘴边,他猛地噎住了。

再说高祖刘邦驾崩后,太子刘盈虽然顺利坐上了龙椅,但总觉得那龙椅烫屁股,坐不踏实。刘盈打小就被他爹揍怕了,见了他娘又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于是临朝称制这四个字,就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吕雉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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