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两千府兵齐刷刷跪倒一片。甲胄碰撞声汇成一片金属的浪潮,声震四野,惊起了远处树林中栖息的寒鸦。
刘恒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平静地接受了跪拜。
他知道,这一跪,只是开始。真正的忠诚,需要用一次次胜利来浇灌,需要用一碗碗热饭来换取,更需要用绝不抛弃部下的决心来维系。
他缓缓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却越过校场,投向了更远的北方。
大雾正在一点一点散开,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照在校场上,照在那些铠甲上的露珠上,亮晶晶的一片。两千人的队列安静下来了,没人再交头接耳,方阵站得整整齐齐的,像一根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子。风吹过来的时候,铁甲哗啦啦响成一片,那声音里头,有了一种跟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劲儿。
刘恒在校场一箭镇住两千府兵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没几天就传遍了晋阳城的大街小巷。
也就是在这几天,晋阳城东头的驿道上,扬起了一溜呛人的烟尘。
来的是朝廷的钦差,姓潘名越,挂着侍御史的头衔。明面上说是奉了吕后的懿旨巡查北疆各藩国的军政民生,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巡查是假,摸刘恒的底是真。
长安城里正在清算戚夫人和刘如意,血流得满地都是,吕后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些散在各地的诸侯王。代国偏是偏了些,可到底是个藩国,刘恒再不起眼,也是高祖的亲儿子。
潘越这个人,长得尖嘴猴腮,一张脸瘦得颧骨老高,两只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看人的时候先往对方腰带和袖口上扫,像是在估量能从这人身上刮出多少油水来。
他到了晋阳第一天就摆足了钦差的架子。一路鸣锣开道,八匹马拉的大车压得街面上的石板嘎吱响,随从就有二十来个,个个横眉竖眼的,把城门堵了好一阵。驿馆最好的院子被他占了,嫌炭火不够旺,嫌被褥不够软,嫌伺候的人手脚慢,一个时辰骂了三拨人。
第二天一早,潘越便让人递了名帖到王府,说要“代天巡视”,见代王议事。
刘恒在正堂接见了他。
潘越迈着四方步进来,昂着头,下巴抬得老高,官服浆得硬邦邦的,腰间的银鱼袋晃晃荡荡。他走到堂中,拱了拱手,那腰弯下去的幅度跟尺子量过似的,刚好够规矩的下限,多一分都没有。
“代王千岁。”
潘越尖着嗓子开了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过瓷器,“下官奉太后懿旨巡查北疆各藩国,到了代地一看,啧啧,城防松懈,府库空虚,民生凋敝,百业俱废。下官回京之后少不得要如实禀报,到时候太后怪罪下来,怕是王爷面上也不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