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闷闷的,像是拳头打在了烂泥上.箭矢扎在了靶子上,箭尾还在嗡嗡乱颤,可离红心差了老远,足足有一尺多。
张莽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几条要炸裂的蚯蚓。他把弓往地上一顿,嘟囔了一句,嗓门比刚才小了八度:“这雾太大……风也邪,根本看不清靶心在哪儿……”
话没说完,旁边几个跟他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亲兵偷偷咧了咧嘴,眼神里透着股“果然如此”的戏谑。张莽的箭术在城防营里那是数得着的,连他都射偏成这样,旁人更是没戏。
场面上的气氛松泛下来,刚才那种紧绷的肃杀之气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笃定——这八岁的小王爷,也就是个花架子。
刘恒没说话。他把那把短刀插回鞘里,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伸出手,接过李敢递过来的弓。
那是一张牛角攒成的硬弓,比寻常制式弓箭硬上一号,寻常军士拉满都得憋红了脸。刘恒把弓拿在手里掂了掂,手指扣住弓弦试了试张力,然后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白羽箭,搭在弦上。
他没急着拉弓。少年站在风口上,身形单薄得像张纸片。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浓雾,死死盯着百步之外那个模糊的黑影。
风从左侧灌过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舞。他抬起左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捻了捻,似乎在感知风的流向和力道。随即,他低下头,脚尖在冻硬的泥地上碾了碾,调整了一个极细微的角度。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缓缓拉开。
那张弓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大了。弓弦绷紧的瞬间,他的手臂肌肉猛地收紧,微微颤了一下,可手腕却像生了根一样,稳稳地扣着,纹丝不动。
弓开满月。
白羽箭的箭镞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凝成了一点寒星。
他瞄准的时间极短,几乎在弓拉满的那一刹那,手指便松开了。
“嗖——”
箭矢离弦,声音又急又尖,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瞬间割开了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着那道声音而去,紧接着,百步之外传来一声清脆的穿透声。
“哆!”这一声,入木三分。
李敢反应最快,大吼一声冲了过去。他跑到靶子跟前,弯腰看了一眼,猛地扭过头,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中了!正中红心!”
台下的队列里先是一静,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