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没让李敢直接冲进去,而是带着他悄悄爬上了仓库侧面的一堵残破矮墙。墙头积雪深厚,寒风凛冽,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从这里,正好能看见仓库内的情形。
只见仓库里,本该堆满粮食的地方,只有薄薄一层稻谷盖在上面。刘恒眼神好,借着灯光能清晰地看到,那层稻谷下面,全是稻草和沙土。十几个穿着差役服色的人正忙活着,把角落里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往几辆大车上搬。粮袋摞得很高,压得车板咯吱咯吱响。
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正是代王府的主管费禄。他穿着一件厚实的狐裘,正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弥漫。他对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瘦子笑道:“嘿嘿,这层皮扒得好!上面查下来,就说遭了鼠患,损耗过大,谁也挑不出毛病。王爷那小屁孩懂什么?整天就知道看书,是个傻子。等这批粮食出手,咱们兄弟下半辈子就不愁了。到时候分他个一成,打发他去吃斋念佛。”
那师爷点头哈腰,脸上堆着笑:“全靠费主管栽培。不过,那个守仓的赵二小子好像发现了点什么,昨晚一直在嘀咕……”
费禄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处理干净了吗?”
“处理了,今晚喂了井里的王八。做得干净,没人看见。”
听到这里,墙头上的李敢大怒,手握刀柄就要跳下去。刘恒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李敢一惊。孩子的手明明很小,却像铁钳一样牢固。
“王爷?”李敢不解,眼中喷火。
刘恒眼神冰冷,像这雪夜里的冰块,没有丝毫波澜:“别急。现在冲下去,最多抓个现形。但他们是奉命行事,还是自行其是?背后有没有更大的鱼?费禄不过是个管家,哪来这么大的胆子贪墨五千石军粮?我们需要钓出来,钓出那条藏在深水里的大鱼。”
李敢咬着牙,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重重吐出一口气,把刀按了回去。
刘恒凑近他耳边,又低声交代了几句。李敢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使劲点了下头,带着两个亲兵悄没声地从墙头滑下去,绕向了仓库后门。
刘恒一个人趴在墙头上没动,雪越积越厚,盖了他的帽子、肩膀、后背。他趴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仓库里头,数着那些搬粮的人有多少,装了几车。费禄还在那儿转悠着指挥,胖手指点来点去,嘴里哼着不知什么调子,半点没察觉墙头上那双眼睛。
突然,仓库后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个粗嗓子的大喊:“有贼!抓贼!有人偷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