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驿卒被一脚踹倒在地,草料袋被人粗暴地拖走。老头坐在地上,老泪纵横,不敢再拦,只能发出无力的呜咽。
薄姬让车驾停下,命太监去问个究竟。太监回来,语气里带着轻蔑:娘娘,是前边善无戍堡的溃兵。听说粮饷不够,军心浮动,这几个是出来抢粮的。驿卒不肯给,他们就动手。这等腌臜泼才,不值得理会。
薄姬眉头微蹙。她掀开车帷,正看见那个小校又一脚踹在老驿卒身上,指挥手下把一袋袋草料往自己的马车上拖。老驿卒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吭声。
刘恒也看见了,小脸涨得通红,攥紧了衣袖:娘,他们怎么能抢百姓的东西!父皇的军队不是这样的!父皇的军队是保护百姓的!
薄姬按住儿子想要起身的小手,沉声道:恒儿,你看得不全。他们或许不是你爹的嫡系精锐,或许是军饷被克扣了,或许是久戍边关,见不到朝廷的抚恤,寒了心,才铤而走险。这背后,是边地军政的烂账,是朝廷抚恤的不周,也是地方官吏一层层扒皮。光罚他们,解决不了根子上的事。
她示意太监把那小校叫过来。
小校醉眼蒙眬,见是一辆女眷的车驾,起初没当回事。等看清刘恒身上那身虽不华丽却质地精良的锦袍,再瞅见随行人员肃穆的神情,酒醒了大半,一个激灵,扑通跪下了:小……小人参见贵人……小的们有眼无珠……
薄姬没摆王妃的架子,语气平和,声音穿透谷底的罡风:你是哪部兵马?驻守何处?为啥在这儿抢驿卒的草料?
小校见这妇人语气和缓,不像要严惩的架势,便大着胆子,带着哭腔诉起苦来:回贵人的话,小的乃代地戍卒,驻守善无。去年冬天,匈奴入寇,弟兄们死伤惨重,可朝廷的抚恤粮饷,迟迟不到……上官说朝廷艰难,让我们自行筹措……眼看就要入冬,弟兄们衣不蔽体,马无草料,再不想办法,这支队伍就散了!小的也是没法子啊……若不是为了弟兄们活命,小的怎敢惊扰贵人车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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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后头,他竟哽咽起来,额头触地,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