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够了!”高丽使臣赶紧打圆场,端起酒杯朝两人举了举,“诸位都是前来共商大事的,何必为陈年旧事伤了和气?”
场面勉强稳住了。但那天晚上,倭国使臣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了一封密信,连夜派人送回本国。信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时,马闯正坐在茶楼二层的窗边,慢悠悠地喝着茶,看着那个黑影转过街角,消失在巷子深处。他嘴角弯了弯,然后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信里写的是:交趾人记恨旧怨,恐不能同心抗唐,请朝廷早做准备。
交趾使臣也没闲着,同样发了一封密信回国——倭国人心怀鬼胎,不可深信,联军事宜需留后手。
两封信都被暗卫“复制”了一份,送到了马闯手上。马闯拿着那两份抄件,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着。字迹有些潦草,但核心意思很清楚——都在防着对方。
他看完了,把抄件折好塞进怀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再加一把火。”
又过两天,高丽王城里传出一条消息——说占城国私下派人跟南唐接触了,想趁机抬高筹码,从南唐那边捞好处。
消息传得飞快,当天下午就进了三国使臣的耳朵。最先发作的是倭国使臣。他直接冲到占城使臣的住处,一脚踹开门,拍着桌子问:“你们占城是不是想两头押注?”
占城使臣正在喝茶,被这一下惊得差点把茶杯摔了,脸色铁青:“这是污蔑!谁传的消息?”
“你管谁传的?你就说有没有这事!”
“没有!”
“那你敢发誓吗?用你们占城的国运发誓?”
占城使臣被逼到墙角,脸涨得通红:“我凭什么要跟你发誓?你算什么东西!”
两个人差点打起来。倭国使臣的随从冲进来拉架,占城使臣这边的人也听见动静跑了出来,走廊里顿时乱成一片,几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高丽使臣赶来的时候,倭国使臣已经被手下人拉住了,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占城使臣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一双眼死死盯着倭国使臣的背影,像是要把他的后脑勺盯出两个洞来。
高丽使臣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才几天?
联合还没出兵呢,自己人先吵起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场面,正是李玉想要看到的。也是马闯忙活了三天三夜的结果。那封关于“占城私通南唐”的消息,正是马闯让茶楼里的一个伙计“不经意”地漏给驿馆里的杂役的。杂役又“不经意”地说给了倭国使臣的随从听。一来二去,消息就变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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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马闯坐在茶楼的二层,推开窗户,看着远处驿馆里亮着的灯火,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凉的了,但他不在乎。他把碗端到嘴边,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些灯火上。那些灯火一簇一簇的,像是一群围在一起取暖的人,但每一簇之间的距离都很远,远到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其中几盏吹灭。
“陛下这招,真他娘的毒……”
那些使臣之间的争吵、猜忌、互相指责,都是他让人在背后一点点推波助澜捅出来的。他甚至都不用编太多瞎话——这些人之间本就积怨已久,只不过现在为了对抗南唐临时凑在一起罢了。他要做的,就是在他们之间的旧伤口上撒一把盐,然后看着他们自己咬起来。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马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把碗里的凉茶一饮而尽。
“这才刚开始呢,诸位。”
密报送回金陵的时候,是第七天。
张伟捧着那封密报,快步走进御书房。李玉正在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张伟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陛下没有反应,只好压低声音开口:“陛下,暗卫那边……有消息了。”
李玉这才放下笔,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张伟手里的那封密报上。
“念。”
张伟展开密报,清了清嗓子:“陛下,暗卫在马闯的调度下,已在海外诸国之间制造了矛盾。倭国指责交趾记恨旧怨,交趾怀疑倭国心怀鬼胎,占城被传私通南唐——三国使臣在高丽王城驿馆内先后争吵两次,一次在酒宴上,一次在公开场合,均已接近撕破脸。高丽使臣多次调停无果,三国联军的集结进度已延后至少五日。”
李玉接过密报,自己又看了一遍,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速度不快不慢,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张伟注意到,李玉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那是笑的意思。
“成了。”李玉说。
张伟愣了一下:“陛下是说……”
“暗卫在海外诸国之间制造了矛盾,高丽王城那边,已经吵起来了。”李玉把密报放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倭国指责交趾记恨旧怨,交趾怀疑倭国心怀鬼胎,占城被传私通南唐——三国使臣已经闹了两场,差点动手。”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
才七天。
从陛下下令到现在,才七天——暗卫就已经把海外诸国之间的那点裂隙,掰成了裂缝。他甚至有些想象不出马闯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一张细密到极点的网,每一个节点上都拴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只等着一拉,整张网就收紧了。
“那……陛下,海外诸国的联盟,会散吗?”
李玉没有立刻回答,拿起那封密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目光望向窗外。窗外是阴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沉闷得让人觉得呼吸都有些重了。
“散不散,不在于朕能给他们制造多少矛盾。在于——他们之间的信任,本来就不够。”
他转过身,看着张伟,嘴角微微上扬。
“传令下去,让暗卫……继续加把火。朕要让海外诸国……自己打起来。”
张伟躬身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
张伟停下来。
李玉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阴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有一种沉闷的压抑感。风吹进来,吹动了案上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望着远处灰白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告诉马闯——”李玉的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像一把刀划过丝绸,“他做得不错。事成之后,朕有赏。”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深深低下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