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他说。
“臣在。”
“你说,海外那些小国,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张伟一时语塞。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或许……他们觉得南唐在西域打了大半年,已经疲惫了?又或许,他们觉得海上打仗跟陆地不一样,南唐的火炮在船上不好使?”
“海上打仗,火炮不好使?”李玉重复了一遍,摇头笑了笑,“那是他们没见过真正的火炮。”
他顿了顿,手指在棋盘边缘敲了两下:“虞素问那边,新式快船和舰载火炮的研发进度如何了?”
“回陛下,虞姑娘那边已经在做了。暗卫传来的最新消息,第一批实验船已经下水试航,效果不错。虞姑娘说,按照目前的进度,两个月内可以批量造出一支新舰队。”
“两个月。”李玉点点头,“够了。”
他伸手拿过一枚黑子,在指尖翻转了几下,眼神忽然变得深远:“派去高丽和倭国的暗卫,有消息了吗?”
“有了。他们发回的消息说,高丽王确实很卖力,已经调集了超过十五万民夫押往沿海,日夜赶造战船。倭国那边,诸侯之间有分歧,有几个势力不愿意跟着高丽走,但在倭国朝廷的压制下,暂时还没闹大。”
“分歧?”李玉的目光闪了一下,“传令给倭国那边的暗卫,把这些势力的首领名字记下来,和他们私下接触,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在这场战争里保持中立,或者倒向朕,朕可以帮他们在倭国站稳脚跟。”
张伟心里一凛——这手棋,狠。分化敌人内部,可比正面硬碰硬划算多了。
“还有,让暗卫查一查那些海外诸国的使臣,看看他们在金陵或者沿海各州有没有接触什么人。”李玉说,“朕总觉得,他们选这个时机联合起来,背后另有推手。”
“陛下是怀疑……有人从中挑拨?”
“不是怀疑,是肯定。”李玉把黑子往棋盘上一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朕在西域杀翻了天,他们早不联合晚不联合,偏偏选在朕准备收网的时候联合。要说背后没人串联,朕不信。”
张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局,比看上去还要大。
李玉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夜风灌进来,裹着西域特有的干冷气息。他望着远方那片黑暗,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三千年前,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朕现在做的,跟那个差不多。”
张伟愣住了:“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故意在西域露出了破绽。”李玉说,“朕让暗卫和边军放出消息,说南唐在西域的消耗已经见底,最快三个月就会撤兵。海外那些人听到了,就以为现在是动手的好时机——殊不知,那个破绽,是朕故意留给他们看的。”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天李玉一直不急着进攻,即使海外诸国的联盟已经成型,也依然从容得像在等什么。
他在等鱼上钩。
“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李玉没有回答。他望着夜空,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等他们全出了海。”他说,“等他们离自己的港口够远了,朕再关门打狗。”
张伟忽然觉得背上凉飕飕的——庆幸自己是站在陛下这边的人。
又过了一夜。
第三天一早,张伟匆匆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份急报:“陛下,前线最新军情!”
李玉正在用早膳——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他放下碗,接过急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动。
“高丽的水师已经出港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百条战船,顺着洋流朝南边开过来了。”
张伟紧张地问:“要下令沿海州府迎战吗?”
“不急。”李玉把急报往案上一放,拿起勺子继续喝粥,“让他们先走几天。”
“可是……”
“朕说了,让他们先走。”李玉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海上的后勤补给很麻烦。他们带的粮食和淡水,最多支撑两个月。等他们在海上漂了十几天,人困马乏的时候——才是动手的好时机。”
张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这位殿下的脑子,跟正常人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李玉喝完了粥,擦了擦手,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笔,蘸了朱砂,在舆图上高丽海军的行军路线上画了一个圈。
“张伟,你说,高丽王现在在想什么?”
“臣不敢妄自揣测。”
“朕替你说。”李玉放下笔,双手背在身后,望着那张舆图,“他在想——朕在西域打得筋疲力尽,这会儿肯定顾不上海边。他的三百条战船一到,沿海那些州府只能望风而降。等朕从西域调兵回来,他已经打穿了江南防线,成了海外第一名将。”
他忽然笑了一声:“可惜,他想错了。”
“陛下……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李玉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盏还未熄灭的烛火上。火光在他眼底一跳一跳的,像一只不安分的兽。
“传令给虞素问——让她把新造好的舰炮装上第一批快船,三天后出海,沿着海岸线往东走,但在高丽船队的视线之外巡航等着。”
“等着?”
“等他们从长江口进来。”李玉的声音冷静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等他们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朕,就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