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知道——”李玉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粮食在南唐手里,价钱——由朕说了算。”
张伟愣了一瞬,然后深深低下头。
“陛下圣明。”
远处,北方的天空低垂着几片乌云。
李玉站在窗前,望着那片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他像是看见了辽宋的战场上,越积越厚的积雪,和越堆越高的尸体。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对自己说的——
“你们……还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但在金陵城外的驿道上,几匹快马正在飞驰,扬起一路灰尘。那些马蹄声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一个个沉睡的梦境,奔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城池。
他们的主人,都带着同一个目的——
买粮。
买活下去的粮。
又过了几天。
暗卫源源不断地把辽宋两国的情报送进金陵。李玉在御书房里摊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两国边境的驻军、粮道、城池和关隘。他站在图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条线,每一个点,像是在复盘一盘已经接近尾声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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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看见李玉的手指顺着长江往上,停在宿州的位置。那个地方曾经是南唐与辽国对峙的前线,现在却成了一片焦土。李玉的手指在舆图上转了个圈,落在徐州——北宋的防线。
“陛下在看什么?”
李玉没有回头:“在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那结果呢?”
李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比朕预想的……还要快。”
他转过身,看着张伟:“传令下去,让暗卫继续盯紧辽宋两国。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朕。”
“是。”
“还有——”李玉顿了顿,“让户部那边做好准备。万一辽宋两国真派人来了,朕要让他们……看看南唐的底气。”
张伟躬身:“臣明白。”
“去吧。”
张伟转身要走,却听见李玉在身后说了一句:“等一下。”
他回头:“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李玉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记住——”
“这盘棋,朕还没下完。”
张伟愣了一瞬,然后深深低下头。
远处,北方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块沉甸甸的铅板。
金陵城里,锣鼓声渐渐远去,傍晚的风带着秦淮河上的水汽,吹散了白日里最后一丝燥热。
李玉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他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轻轻敲打,像是在打着什么节拍——又像是在数着什么倒计时。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辽宋的战场上,夕阳正缓缓落下。残阳如血,把整片大地染成一片暗红,像被血浸透了。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有人趴在战友的尸体上痛哭,有人跪在地上看着天上的乌鸦发呆。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远处,一声号角响起。
低沉。
悲凉。
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哀嚎。
这支军队的统帅站在高地上,望着南方。
“金陵……”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粗木。
“李玉……”
他说完这两个字,沉默了。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暮色里。
而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城。
李玉收回视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该收网了。”
他伸手,把案上最后一封密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密报上的字很工整,是暗卫队长的亲笔。上面写着两封军事情报的摘要。
第一封,辽国那边耶律璟压不住部族首领的怨气了。有人公开在帐中摔了酒杯,说要撤兵回草原,不管这场烂仗。耶律璟当场拔刀,差点砍了那人的脑袋。场面闹得很难看。
第二封,北宋的赵匡胤派密使去了辽国。不是求和,是问辽国愿不愿意先停战三个月,各自休整。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辽国那边还没回复。但暗卫探到,辽国几个部族首领在暗中接触宋使。
李玉看完,把密报放在案上。
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停战三个月。
赵匡胤的这个提议,表面上看是双方休整,实际上是在试探。他撑不住了,但不想让辽国看出来。所以他提出停战,摆出一副“你休息我也休息”的姿态。如果辽国答应,那就说明辽国也撑不住了——大家半斤八两,回头各自舔伤口,谁也不丢人。
但如果辽国不答应呢?
那赵匡胤就得准备好打了。
李玉端起茶盏,却没喝。他看着茶汤表面的涟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辽国和北宋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牌。而这盘棋的关键,不在于谁能打,而在于谁先撑不住。
他放下茶盏,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然后折好,交给窗外的暗卫。
“送到张伟和户部尚书手里。”
“是。”
暗卫消失之前,李玉又补了一句:“告诉他们,这是前菜。正菜还在后面。”
暗卫没敢多问,躬身退下。
李玉重新坐回书案前,把舆图上的那几道红线又看了一遍。
“该收网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笑了。
金陵的夜市才刚刚开始。秦淮河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的、黄的、白的,倒映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银子。画舫上传来琵琶声和歌声,软软糯糯的,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没人知道,这片歌舞升平的背后,一张大网正在收拢。
而网里的猎物,还在互相撕咬着。
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