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靠在垛口上,看了一会儿。
张伟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张伟。”
“臣在。”
“今天那个老农,叫什么名字?”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叫人去查。过了一会儿,一个侍卫跑回来,低声说了几句。张伟转过来,说:“陛下,他姓赵,叫赵老栓。祖上三代都是宿州人,种了一辈子的地。”
李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
城里的炊烟升起来了,夹着饭菜的香味,顺着风飘到城墙上。李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味道记住似的。
“回去之后,让户部拟一个章程。”他说,“边境各州县,都要建立类似的赈济制度。以后再有战事,不能让百姓等朝廷的旨意等太久。”
张伟应道:“是。”
李玉转过身,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城楼的另一边。
“传令下去,明日启程回宫。”
张伟一愣:“陛下,边境这边……”
“交给梁师和石敢当。”李玉说,“朕在这里,只能给他们撑腰。真正让这座城固若金汤的,是他们。”
他拍了拍城墙上那些厚实的砖石,像是在拍一只沉睡的猛兽。
“这片土地上的人,比朕想象中要坚韧得多。”他说,“他们能活下来,也能好起来。朕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撑过这一口气的时间。”
夜色降临的时候,城里的灯火又亮了。
李玉没有回住处,而是沿着城墙走了一圈。他的脚步不快,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看看城外的田野,或者听听城里百姓的声音。
走到西段城墙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哨兵正趴在垛口上往外看,看得很认真。
“看到什么了?”李玉走过去问。
哨兵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行礼:“陛、陛下!没、没什么,就是……就是看看外头有没有动静。”
“怕辽军杀回来?”
哨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有点。”
李玉笑了:“别怕。他们不敢来了。”
哨兵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哨兵忽然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那太好了!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李玉也笑了:“去吧。别让你娘等太久。”
哨兵行了个礼,一溜烟跑下了城墙。
李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过身,又看向城外的田野。
夜风吹过,送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张伟。”
“臣在。”
“朕刚才说错了。”李玉说,“辽国不是不敢来。”
张伟一愣:“啊?”
“他们一定还会来。”李玉的目光变得幽深,“只是下一次来的时候——他们会发现,这片土地,已经不是他们能踏足的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万家灯火,走下城墙。
身后,夜色中的宿州城亮着温暖的灯光,炊烟和笑声混在一起,飘向远方。
回到临时住处的时候,李玉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叫赵老栓的老农。
他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不知道装着什么。看到李玉走过来,他赶紧往前迎了两步,又像是怕冒犯似的,停在了三步开外。
“陛、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老婆子煮了碗粥,里头搁了点腌菜叶子,您要是不嫌弃的话……”
李玉低头看着那个碗。
碗的边缘有磕碰的缺口,粥是稀的,米粒沉在碗底,上面飘着几片暗绿色的腌菜。这碗粥,在皇宫里连洗锅水都不如。
但他接了过来。
他端着碗,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赵老栓站在一旁,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的眼睛又红了。
李玉把空碗递回去,站起身,拍了拍赵老栓的肩膀:“粥很好。回去告诉你婆娘,朕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