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说了,暂时不动。”耶律璟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去跟他们硬拼,等于往他们的火炮上撞。咱们的骑兵虽然骁勇,但也不是铁打的。等摸清了他们的火器到底有多少、射程多远、装填多快,再动手不迟。”
他顿了顿,又说:“派人去金陵。名义上是贺喜——给南唐皇帝送一份厚礼。实际上,给朕摸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家底。”
萧将军犹豫了一下:“陛下,南唐皇帝会让我们的人进城吗?”
“会的。”耶律璟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刚吞了宋国,正需要向天下展示自己的气度。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得罪辽国。他要的是时间,朕要的也是时间——看谁先撑不住。”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案上的公文。远处,草原上灰蒙蒙的,没有一丝绿意。这个秋天来得早,草原上的草已经枯黄了大半。冬天一到,粮草会更加吃紧。
耶律璟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在草原上纵横驰骋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临终前对他说的话:“南边的人狡猾,不要轻易跟他们动手。要动手,就得一击毙命,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现在看来,南边的人确实比想象中狡猾。
耶律璟收回目光,低声说:“去办吧。”
……
金陵城的秋天,比汴梁来得晚一些。
御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飘过宫墙,混着秦淮河上的水汽,在城中的每一条巷子里弥漫。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妇人坐在门槛上剥豆子,老人们在树荫下下棋。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安宁,仿佛战事从未发生过。
但李玉知道,这安宁,是假的。
他坐在御书房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明前龙井。茶水清澈透亮,茶叶在杯底舒展,像一朵朵小小的绿花。他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甘甜。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张伟。
“陛下,辽国那边的消息。”
“说。”
“辽国皇帝把北线的守军撤了三十里。”张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还下令让边境各州县,不准再去招惹咱们。”
李玉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茶杯里那些舒展开的茶叶上。
“哦?”
“耶律璟怕了。”张伟说。
李玉放下茶杯,笑了一下。他不是在笑耶律璟,而是在笑张伟——这个年轻人还是太容易相信表面的胜利了。
“他不是怕了。”李玉说,“他是在等。”
张伟一愣:“等?”
“嗯。等人替他摸清楚,咱们的火器到底有多少。等摸清楚了,他才会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李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桂花树正在盛开,金黄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地挂在枝头,香气浓得几乎化不开。有几只蜜蜂在花间忙碌,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派去辽国送礼的人,出发了吗?”
“已经出发了。韩熙载亲自带队,带了三十车礼品——绸缎、瓷器、茶叶、药材,还有几件咱们新造的琉璃器皿。”
李玉点了点头:“让韩熙载在路上多走几天。进了辽国境内之后,每到一处州府,就停下来歇一歇,跟当地官员喝喝茶、聊聊天。”
张伟不解:“陛下,这是……”
“让辽国的官员们知道,南唐有钱。”李玉笑了笑,“钱多到,可以随便送人。”
他顿了顿,又说:“等韩熙载到了辽国皇宫,让他转告耶律璟——南唐愿意与辽国通商,互市贸易。辽国的皮毛、马匹、药材,南唐的丝绸、瓷器、茶叶,互通有无。两国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那辽国会同意吗?”
“会的。”李玉说,“耶律璟是个务实的人。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地盘,是钱。他手下的那些将领嗷嗷叫着要打仗,可打仗要钱粮。他没钱,就打不动仗。”
他转过身,看着张伟:“等他开始从咱们手里赚钱了,他就更舍不得打了。”
张伟恍然大悟:“陛下的意思是——用钱,把他拴住?”
“差不多。”李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钱这东西,有时候比刀枪好用。刀枪能杀人,但钱能让人不想杀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北方:“耶律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硬打,打不赢。那就让他觉得,不打,比打更划算。”
……
远处,辽国边境上,那队南唐使者的车队正在缓缓北行。
韩熙载坐在马车里,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透过车帘,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对即将到来的交锋的期待,也带着一丝对李玉这个年轻君主的欣赏。
他想,这个小皇帝,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
小主,
送礼,是为了迷惑。通商,是为了捆绑。每一步,都是算计。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痛处上。那种算计不是写在脸上的,而是藏在每一个看似随意的决定里。撤将、埋伏、送礼、通商——这些动作就像一盘棋,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用意,每一步都在为下一步做准备。
韩熙载合上书,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马车在颠簸的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远处,几只鹰在天际盘旋,翅膀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
他想,这趟差事,不好办,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