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他眯起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树上有一只乌鸦,正歪着头看着他。
“暗卫在汴梁的线人,还有七个。”周成说,“其中三个,能接触到中低层官员。另外四个,只能在外围活动。要查赵匡胤身边那些人的底细,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万一暴露了,这七个线人,可能一个都保不住。”
“那就想办法保。”张伟说,“陛下说了,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冒险。暗棋的事,可以慢慢来,但一定要稳。朕宁可在汴梁多等半年,也不想看到暗卫的尸体挂在汴梁城墙上。”
周成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走回案后,坐下来,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那是给汴梁线人的密令。
“我明白了。”周成说,“我会尽快安排。但有一件事,我想请张公公转告陛下。”
“你说。”
“暗棋的事,我可以做。但陛下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万一出了差错,南唐和宋国之间,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赵匡胤那个人,最恨的就是被人算计。一旦他发现陛下在他身边安插了暗棋,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陛下说,赵匡胤不会善罢甘休。从一开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南唐和宋国之间,迟早要有一战。早打晚打,都是打。与其等赵匡胤准备好了再打,不如先下手为强。”
周成没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案上的密报,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那密报上,写的是赵匡胤最近几日的动向。赵匡胤,正在调兵。目标,是南唐。时间,可能在明年春天。
汴梁,崇政殿。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密报,脸色阴沉。殿里的烛火在轻轻摇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屏风上。那屏风上绣着万里江山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应俱全。可此刻,那些锦绣山河,在摇曳的烛光里,像是随时要崩塌一般。
王侁跪在殿下,头埋得很低。他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能闻到砖缝里渗出的陈年蜡油的气味。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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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赵匡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李玉……在安插暗棋?”
王侁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发颤:“回……回陛下,暗卫传回的消息,李玉已经下令,要在宋国安插暗棋。而且,还要收买陛下身边的人。据报,李玉给了暗卫三个月的时间,要让他们把暗棋安插到崇政殿里来。”
赵匡胤的手猛地攥紧,那份密报在掌心皱成一团。他想起李玉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总是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匡胤的嘴角抽了抽。好。好得很。李玉,你不仅要跟朕打仗,还要在朕的身边安插暗棋?你当朕是傻子?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汴梁的夜色。万家灯火,一片繁华。可赵匡胤知道,这繁华底下,藏着多少暗流。他转过身,看着王侁。王侁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
“传令下去,让暗卫,盯紧所有可疑的人。尤其是朕身边的人。”赵匡胤的声音很冷,像是冬天的冰碴子,“从今天起,朕身边的人,都要重新查一遍。贴身太监、侍卫、御厨、医官——一个都不许漏。查他们的家世,查他们的亲戚,查他们最近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东西。有任何可疑之处,立刻拿下,严刑拷问。”
“是。”
“还有,”赵匡胤顿了顿,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用力敲了两下,“派人去金陵,告诉李玉。朕……三日后,亲自去金陵。”
王侁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陛下,您真的要去?金陵是南唐的地盘,李玉那小子诡计多端,万一他设下埋伏……”
“去。”赵匡胤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倒要看看,李玉到底有什么本事。他既然敢在朕身边安插暗棋,就该有胆量见朕。朕要当面告诉他——你那些小把戏,朕都看在眼里。你安插一个人,朕就杀一个人。你安插十个,朕就杀十个。朕倒要看看,是你的人多,还是朕的刀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王侁知道,赵匡胤的心里,已经动了杀机。那种杀意,比当年陈桥兵变时还要浓烈。王侁的脊背一阵发凉,他能感觉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臣遵旨。”
王侁退了出去。大殿里,又只剩下赵匡胤一个人。他走回龙椅前,坐下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烛火在风中摇晃,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
李玉……你等着吧。等朕到了金陵,就是你的死期。
金陵,澄心堂。
李玉站在舆图前,手指在城池之间划过。他的手指,最后停在汴梁的位置上。汴梁,宋国的都城。赵匡胤的老巢。李玉看着那个位置,沉默了很久。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窗外,月光洒在庭院里,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一幅水墨画。
然后,他低声说:“赵匡胤,你等着吧。朕的暗棋,已经出发了。他们会潜伏在你的身边,看着你的一举一动。你什么时候出兵,从哪条路出兵,带多少兵,朕都会知道。你想打,朕就陪你打。但这场仗,必须在朕选的时间,朕选的地点,用朕选的方式打。”
他顿了顿,手指在汴梁的位置上用力点了两下。
“赵匡胤,你等着吧。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
窗外,月光洒在庭院中,一片寂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消失在金陵城的深处。
李玉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舆图,看着汴梁的位置。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自信,有算计,还有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