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让暗卫,在宋国安插暗棋。”
李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张伟站在案前,手里的茶还没放下,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他端着那杯茶,热气在指尖缠绕,却觉得手心有些发凉。安插暗棋——这四个字听着简单,可要做起来,每一步都踩着刀尖。宋国那边,赵匡胤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前些年南唐派过去的几个探子,不是被抓就是被收买,有的甚至反过来成了双面间谍,差点把金陵的布防图送出去。那件事,张伟记得很清楚,当时负责此事的太监被拖出去杖毙,血从刑房的石缝里渗出来,三天都没干透。
“陛下……”
“怎么?”李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问题?”
张伟连忙摇头:“奴婢不敢。只是……安插暗棋,需要时间。而且宋国那边,赵匡胤盯得很紧,咱们的人,不一定能混进去。前几年那几次……”
“我知道。”李玉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那些血淋淋的往事毫无关系的事,“那次的事,朕看过卷宗。人派得太多了,目标太大。赵匡胤不是傻子,你往他身边塞一打人,他当然能揪出来。”
张伟张了张嘴,没接话。李玉说的是实话。那次派出去的探子足有二十多人,有扮成商贩的,有混入使团的,还有几个假扮成流民想混进汴梁城的。结果呢?不到三个月,全被赵匡胤的暗卫一锅端了。其中一个扛不住刑,把南唐在汴梁的几个联络点都招了,害得暗卫在宋国经营多年的情报网几乎瘫痪。
“所以这次,”李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朕不是要你派多少人。朕要的,是能接近赵匡胤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也比一百个普通探子有用。精兵简政的道理,你懂吧?放在情报上,也是一样的。”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皇帝,比先帝要狠得多。先帝在位时,也想过安插暗棋,但总是顾虑太多——怕被赵匡胤发现,怕引发两国争端,怕派出去的人叛变。所以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但李玉不一样。他下了决心,就不会回头。哪怕这条路再险,他也要走到底。
“奴婢明白了。”
“另外,”李玉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打着什么暗号,“派人去宋国,收买赵匡胤的心腹。”
张伟愣了一下:“收买?”
“对。”李玉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赵匡胤再厉害,他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他身边的人,总有贪财的、好色的、怕死的。找到这些人,给他们想要的东西。钱、女人、官职,都可以。朕要的,是赵匡胤的一举一动,都在朕的掌控之中。”
张伟的喉结滚了滚:“陛下,这……这需要一大笔钱。而且那些心腹,跟了赵匡胤多年,忠心耿耿的也不少。万一挑错了人,打草惊蛇……”
“那就先摸清底细。”李玉说,“暗卫不是吃干饭的,让他们去查。哪个官员好赌,哪个将军欠了债,哪个太监在外面养了外室——这些事,只要肯查,总能查出来。有了把柄,再下手,就容易多了。”
张伟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李玉说得轻描淡写,可他知道,这背后要动用的资源和人力,是个天文数字。暗卫在宋国的人手本就不多,要同时做这么多事,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朕知道。”李玉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钱不是问题。朕有的是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张伟知道,这不是玩笑。李玉确实有钱。自从改良了造纸术和印刷术,南唐的国库就没空过。那些雪白的纸张,印着新式雕版的书册,不仅在国内卖得好,还通过海商远销高丽、日本、甚至大食。再加上新式海贸、改良农具、官营工坊……每一笔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李玉不缺钱。缺的,是时间。
“陛下,”张伟犹豫了一下,“那些心腹,未必靠得住。万一他们拿了钱,转头就把咱们卖了……”
“那就让他们卖。”李玉笑了笑,“朕给的钱,不是让他们白拿的。他们拿了钱,就等于上了朕的船。想下船?没那么容易。朕会让暗卫留一手——每次交易,都留下证据。书信、账本、画押,一样都不能少。将来他们要是敢反水,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张伟的后背一阵发凉。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皇帝,比赵匡胤更像一个猎人。赵匡胤在明处,李玉在暗处。赵匡胤以为自己在狩猎,却不知道,自己才是猎物。这种布局的方式,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想出来的。张伟在心里暗暗嘀咕,难道陛下真的如传言所说,是上天派来拯救南唐的真龙天子?不然怎么会有如此深远的谋略?
“还有,”李玉又说,“派人盯着汴梁的动静。赵匡胤什么时候出兵,从哪条路出兵,带多少兵,朕都要知道。汴梁城外那几个大营,有多少驻军,每日消耗多少粮草,马匹的草料从哪来——这些细节,一个都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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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暗卫那边,也要做好准备。如果赵匡胤敢动手,朕要第一时间知道。另外,让他们在汴梁城内多设几个联络点,万一一个被端了,还有其他备用。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你懂吧?”
“是。”
张伟一一记下,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些事,到底需要多少人手。南唐的暗卫,虽然训练有素,但人数有限。要在宋国安插暗棋,还要收买赵匡胤的心腹,同时还要盯着汴梁的动静……人手不够。张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李玉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陛下既然说了,就一定有办法。这半年来,李玉做的事,哪一件不是看似不可能?改良造纸术的时候,朝中大臣都说他胡闹;推行新式海贸的时候,户部侍郎说他异想天开;组建新军的时候,石敢当那老匹夫差点在朝堂上摔帽子走人。可结果呢?每一件事,都成了。而且做得漂漂亮亮。
“陛下,”张伟说,“暗棋的事,奴婢会尽快安排。但有一件事,奴婢想请教。”
“说。”
“暗棋,安插在什么位置最合适?”
李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那幅舆图是新绘的,比旧图精细得多,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汴梁的位置上,李玉用朱笔画了一个圈,旁边还注了几个小字:“崇政殿——赵匡胤常驻之所”。他的手指在汴梁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滑到崇政殿的位置。
“这里。”李玉说,“赵匡胤的身边。”
张伟的心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