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边境的暗战

“传旨。急递濠州陈德昭:守城待援,擅退者斩。另附密令——抽调精干斥候潜渡淝水,接应定远撤退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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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前,新军演武场火把通明。

张伟站在五十人面前。个个精瘦,眼神沉稳。火把光打在一半明一半暗的脸上。

“今晚入夜动身,渡淝水,摸进定远粮台。放火。撤。带三日干粮,四壶箭,火药火镰一套,引火油一竹筒。不穿铁甲改穿皮甲,只带刀与弩。路上不准生火不准说话,渡河用浮囊不许点灯。弄出响动惊了哨卡——就地灭口。”

最后四字砸进沉默。风卷沙尘打在皮甲上沙沙响。

“分五队,白天睡觉,酉时一刻集合。”

五十人散入营房。张伟从怀里摸出干粮掰了一半塞嘴里,另一半揣回去。

虞清商在秦淮河边茶铺里,把舆图推给对面灰衣汉子。“从西水门到定远,找平底船,三个船工内。后天子时在芦苇荡接人。”扔了两枚铜钱起身离开。

御酒坊夹道里,刘翊搬完酒,额头渗汗。

“四宝斋昨儿又送纸了,麻纸,上头只六个字:‘雁门失火。南岸莫动。’”他压低声音,“有人抢在前头递消息,雁门关的事昨儿傍晚宫里就知道了。”

灰衫人从墙根站直——是御药房刘四。嘴角往下压,更像在算账。“今晚你别出坊。”

康公公端着拂尘和刘翊撞了个照面,眼皮都没抬。走远后刘翊才发现手在抖——不是怕,是那六个字还烙在脑子里。

御书房,李玉接过王德胜纸条。

“刘四和刘翊在南薰门夹道碰头了,几句话就散。刘翊之后见了康公公,神色不对。”

“康公公管御酒坊采买,早年跟过先帝。”王德胜说。

李玉将纸条凑近烛火烧了。“盯紧。别让康公公察觉。”

午时,校场。

周女英面前连弩的弩臂被晒得发烫。一百五十步草靶上弩箭密密扎扎。

“射了多少?”

“一百五十支,中靶一百三十九。”她咬着下唇,手有点抖。

李玉递过凉茶。她接过,看碗里倒影——颧骨晒得发红,头发丝黏在额角。

“定远粮台。”周女英抬起脸,“今早张伟校场挑人,瞒不过宫里。昨儿澄心堂灯亮一宿,舆图上淝水渡口被朱砂圈过。张伟带走不超六十人,快进快出奇袭。烧粮是第一步,逼赵匡胤从骚扰转防守是第二步,等他北边辽国攻势加码,趁机重新布防是第三步。”

她说完咕咚喝干茶。

李玉把视线移到靶场上。“下午继续练弩。一百五十步后加练两百步。臂力不够练臂力,呼吸不稳练呼吸。先把弓拉满,手别抖。”

周女英擦了汗点头。手还抖着,但攥茶碗的姿势已不同——抖着也攥得住。

酉时三刻。

五十人悄无声息集结。黑皮甲,弩和弯刀,干粮袋和引火油,脸上抹了河泥,只露眼睛。

张伟一身打扮和他们一样。“走。”

队伍从西水门码头登三条平底蓬船,舱里塞满干芦苇空酒坛。虞清商在码头边站着。

“芦苇荡安排妥了。两条接应船天亮前到位,过了卯时你们没到就撤。”

张伟跨上船头。船橹搅碎秦淮河灯影。

李玉站在城楼上,披风被夜风猎猎吹响。往北三百里濠州,再北三十里定远。定远粮台此刻大概还点着换岗火把,没人知道南边正有一条夜色铺就的路一寸寸延展过来。

“陛下该出发了。”裴执安牵马过来。

“濠州前线的事天亮前朕亲自见陈德昭。李从晦那边王德胜盯着。你跟我去,定远火起后朕要知道曹彬大营调动。”

两匹马驰下城楼坡道,蹄声碎在夜色里。穿过门洞时李玉回头看金陵——宫城只剩几点疏灯,偏殿的灯还亮着。

张伟的船半夜靠岸。

淝水沉缓流着。五十人上岸,解浮囊,弩机上弦,刀抹河泥。张伟蹲在芦苇丛里展开舆图。

“往北翻山梁,山下小河蹚过去。对岸一处哨卡,丑时哨兵最困。绕过去往西北十里地就是粮台。不拔哨卡——惊动动静太大。”

五十人猫腰钻出芦苇荡,顺干涸灌渠往北摸去。翻上山梁时月亮正顶,张伟扒开灌丛往下看。哨卡两座木箭楼,篝火将尽,哨兵抱着长枪头一栽一栽。

张伟抬手,五指往下一压。五十人同时伏低。

山风从北边掠来,带着篝火余烬焦苦气和烤饼糊香。张伟甩掉杂念,朝队正比手势。“绕过去,脚踩石头,十步一停。”

五十人分五队从山梁两侧包抄。河水冰凉没到小腿肚,湍流撞出细碎哗哗声,风向带走了涉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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