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宋国必须承认南唐对吴国的控制权,没商量。”
萧望津眼皮一跳。虞集那头老狐狸打完就跑,现在要宋国承认控制权,等于从赵匡胤嘴里抢肉。
“第二,战争赔款。数额你定,开价在对方极限上翻一番,留足还价空间。第三,三年内宋国不得南侵。”
“陛下,三年之约——”
“他当然不会真遵守。朕要的不是他真停三年,是拖他三年。这三年朕要造船练兵积粮,把军力翻三番。到时候他自己撕协议就是背信弃义,朕出兵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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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雨又大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风从窗缝钻进来,烛火忽明忽暗。
萧望津沉默许久:“这三个条件,宋国一个字都不会答应。”
“朕知道。”
“那陛下还提。”
“谈判嘛,”李玉笑得像只狐狸,“又不是真谈,是演。赵匡胤演不想和,朕就演想打。他撤舟师是示弱,朕就抓住他的弱使劲踩,踩到他觉得不谈不行。”
萧望津看着李玉脸上的笑,想起当初第一次见这位陛下的时候。从“重病”苏醒时苍白如纸,短短几个月,就能在采石矶和赵匡胤掰手腕了。
“臣拟一份谈判方略。”
“两天。宋使来得比你想得快。”
宋使果然来得快。第三天清早天还没亮透,金陵城外官道上来了队伍。五辆马车,三十二名护卫,两面绣着“宋”字的使节旗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打头的是窦俨,五十来岁,翰林学士,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子,坐在车里一边走一边咳嗽。
李玉听说来的是窦俨,只笑了一声:“赵匡胤果然在演。”
谈判地点定在鸿胪寺。李玉特意让人重新布置——墙上挂南唐新造战船图纸,桌案摆采石矶战报抄本,连茶具都换成南唐官窑新出青瓷。
窦俨进厅时看见墙上战船图纸,脚步顿了一下。
萧望津坐主位,身后站着两名书吏,面前摊着厚厚册子。
“窦大人请坐。”
窦俨坐下,咳了两声,从袖中取出文书,边角印着宋国枢密院朱红印戳。
“萧大人,下官奉大宋皇帝之命,商谈休战一事。”
萧望津没接文书,端起茶碗慢慢呷了一口:“休战可以。南唐有三个条件。”
窦俨听完第一条,脸色就白了:“宋国与吴国历来和睦,不可能承认——”
“窦大人,”萧望津打断,“这不是谈判,这是条件。宋国先动的手,采石矶南唐赢了。赢了就得有赢家的价码。三日内,本官在金陵等回话。过了三日,陛下的口谕是——‘那就接着打’。”
窦俨白着脸说要禀明,匆匆退了出去。
李玉在宫里听完萧望津汇报,搁下筷子:“赵匡胤能答应多少?”
“第一条怕半条都不会认。第三条可能答应两年。第二条赔偿可以谈数目。”
“那就谈。底线——控制权名义上可以不提,但必须写明宋国不得插手吴国内政。赔偿金额翻三倍开价。”
李玉搁下筷子看向殿外,忽然说:“不对。赵匡胤在等。”
萧望津没反应过来。
“等火器。”李玉的眼神古井无波。
张伟脸上的表情出现几不可察的裂纹,李玉没再说下去。他起身推开窗户。雨停了,天边乌云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线金光。金陵城活着,街巷已有炊烟升起,秦淮河水混着雨水浊黄地流着。
“报——”
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下:“吴国急报,虞集回信了!”
李玉撕开火漆,信纸四行字,字迹潦草:“弟所言甚是。徐得功部暂驻荻港,随时听调。另,若宋廷南侵再度受挫,战后南唐与吴之疆界当如何划定?兄虞集。”
萧望津看完冷笑:“讨价还价。”
“回信——疆界之事战后细谈。眼下先谈宋国。”
萧望津转身去拟回信,韩熙载又进来,手里捏着卷宗,脸色不好看。
“芜湖转运仓贪腐案,臣查到了线索。不下十二万贯。涉事吏目十七人,真正做决策的是户部一个郎中。”
“谁的郎中?”
韩熙载压低声音:“周宗的人。”
殿里忽然静下来。周宗,周娥皇的父亲。当朝国丈。
李玉沉默了很久,然后合上卷宗,声音平静:“继续查。不管查到谁,都不要停。”
韩熙载退了出去。萧望津和张伟也告退了,都没敢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