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棋盘上那颗子

苏枕溪后背一阵发凉。

“那陛下知道吗?”

“陛下应该已经猜到了。”韩熙载说,“他查封御药房,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苏枕溪沉默了。

他想起李玉那张年轻的脸,想起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韩熙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等。”

“等什么?”

“等那条蛇,自己钻出来。”

苏枕溪看着韩熙载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老臣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从容。他在等,但等的到底是什么?是证据?是时机?还是李玉那边的动作?

“韩相公,如果那条蛇一直不钻出来呢?”

韩熙载没有回头。

“那我们就帮它一把。”

与此同时,东偏殿里,赵京娘正在写信。

她坐在窗前,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有鸟叫,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说话声。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信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她都要斟酌很久,写完了又划掉,划掉了又重新写。

她在告诉李玉一件事——一件她本来不该知道的事。

汴京的军械走私。

她在汴京时,偶然听兄长提过一次。兄长当时喝醉了,说漏了嘴,说枢密院有人通过漕运往南边运东西。她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走私。但现在,结合那封密信里的“漕运便利”四个字,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货物。

是军械。

从北边运到南边的军械。

有人在给南唐的敌对势力输送武器。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着那封信。

信纸很薄,墨迹还没干透,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内侍,正是冯玉恩派来伺候她的。

“把这封信,送到澄心堂。”赵京娘把信递过去,“亲手交给陛下。”

内侍接过信,躬身退下。

赵京娘站在门口,看着内侍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她不知道这封信会带来什么后果。也许会让兄长陷入危险,也许会让自己暴露。但她已经不想再当棋子了。

她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门。

桌上还有一枚安神丸,是冯玉恩昨晚送来的。

她拿起那枚药丸,看了看,放进嘴里。

苦味在舌尖化开,她闭上眼,等着药效上来。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这封信应该已经到李玉手上了。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第一步。

澄心堂里,李玉正在看裴执安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说,金蛇坊的葛方士失踪前,曾与一个操吴越口音的人接触过。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之前在沈万斛绸缎庄外出现过的神秘人。

李玉放下密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吴越。

吴越国。

他们掺和进来干什么?

“陛下。”冯玉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赵娘娘那边,有信送来。”

李玉抬起头:“进来。”

冯玉恩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李玉接过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眼里。

“陛下,妾有一事相告。汴京时,妾曾闻兄长醉后失言,言及枢密院有人借漕运便利,向南输送军械。妾当时未在意,今观密信,方觉‘漕运便利’四字,恐非虚言。请陛下明察。”

李玉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漕运。

军械。

北边往南边送。

这跟他之前的猜测完全相反——他原以为有人在往北边走私,但现在看来,是有人在往南边送。

为什么?

为了什么?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

铅锡矿砂,硝石硫磺,军械图纸,人骨炼丹,千金坊,金蛇坊,胡管事,秋月,孙茂,吴越口音的神秘人——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而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但他不打算当棋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冯玉恩。”

“奴婢在。”

“传裴执安来见朕。”

“是。”

冯玉恩退下后,李玉站在窗前,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

他不知道裴执安能查到什么,也不知道赵京娘这封信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盘棋,该他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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