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的烛火烧到了半夜，墙上的人影被拉得细长，随着火苗跳动，微微晃动。

沈青瑶放下最后一本文书，揉了揉眉心。桌上堆着三摞卷宗：左边是影卫总署新政的推行进展，中间是江南各世家对“商路护卫联盟”的反应，右边则是西南剿匪的后续处理——黑风豹和他的亲信已被押送京城，交由刑部审理；而那些愿意改过自新的山贼，正在西南分舵的监督下修路垦荒。

门被轻轻推开，萧煜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她面前：“歇会儿吧。”

沈青瑶接过汤碗，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你也没睡？”

“刚和石矶看完新弩的试验数据。”萧煜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简报，“‘连环毒烟弩’在山地作战中效果显着，但造价偏高，石矶在想办法降低成本。另外，北境军那边传来消息，秦峰对青冥弩很感兴趣，想订购五百把。”

沈青瑶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五百把……工坊现在月产最多一百把，得扩产。”

“已经在扩了。”萧煜道，“石矶从西南带回了七个懂机关的山贼，手艺不错，人也老实。加上北境军送来的五个老匠人，下个月产量能提到一百五十把。”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墨影压低的声音：“阁主，萧供奉，出事了。”

沈青瑶放下汤碗：“进来。”

墨影推门而入，脸色难看：“李骁被打伤了。”

“什么？”沈青瑶倏然起身，“谁干的？”

“是……是王琨他们。”墨影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就是白天和李骁比试的那个王师兄，他带了七八个世家出身的影卫，在回营房的小路堵住李骁，骂他‘以下犯上、目无尊长’，围着人拳打脚踢，还拿木棍砸了他的胳膊。巡逻影卫发现时，李骁已经晕过去了，嘴角全是血……”

萧煜的眼神冷了下来：“人呢？”

“李骁在医馆，药王谷的弟子正在救治，说是断了两根肋骨，左臂骨折，但没有生命危险。”墨影顿了顿，“王琨他们……被扣在刑房了。”

沈青瑶没说话，只是抓起披风，大步往外走。萧煜和墨影立刻跟上。

医馆在总部西侧，是一排平房，此时灯火通明。药王谷派驻影阁的弟子姓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见沈青瑶进来，连忙行礼：“阁主。”

“伤者怎么样？”

孙医士引他们到里间。李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缠满了绷带，左臂上了夹板，还在昏迷中。他脸上有几处淤青，嘴角破了，血渍已经干涸。

“两根肋骨断了，左臂尺骨骨折，头部轻微震荡，身上还有多处瘀伤。”孙医士声音压得很低，“好在没伤内脏，静养两个月能下地。但左臂……就算长好，怕是也影响发力，以后用弩的准头，难回到从前了。”

沈青瑶看着床上的少年——白天还在演武场上意气风发，此刻却躺在这里，生死未卜。她想起他挡在那个瘦弱新人面前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第一个不答应”时的坚定，想起他那三箭同孔的惊艳。

怒火，一点点从心底烧起来。

“墨影，”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王琨他们，关在刑房哪个室？”

“丙字三号。”

“带路。”

刑房在地下一层，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丙字三号室里，王琨和另外七个影卫被分别锁在墙边的铁环上，见沈青瑶进来，都慌了神。

“阁……阁主……”王琨挣扎着想跪下，却被铁链锁着，只能弯腰。

沈青瑶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打人？”

王琨眼神闪烁：“他……他以下犯上，不尊前辈，我……我只是教训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