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年正月二十，雨水。

南疆瘴气林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灰白水汽在林间缠缠绕绕，能见度不过十步。沈青瑶站在高坡上，望着下方隐现的祭坛——那是墨黑巨石垒成的圆形建筑，三层台阶向上收窄，顶端立着尊人面蛇身石像：蛇身盘绕如虬龙，人面狰狞扭曲，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细獠牙，仿佛要择人而噬。

拜蛊教的总坛，就藏在这片千年瘴林深处。

“侯爷，”华渊从身后走来，手里攥着根药锄，锄尖沾着新鲜泥屑，“周围十里水源都被下了蛊卵，碰不得。我让谷里弟子从山外运了净水，勉强够撑三天。”

沈青瑶点点头。她身后站着三十名影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人腰间都挂着药王谷特制的避瘴香囊，脸上蒙着浸过药水的面巾。再后面是药王谷的二十名弟子，背着药箱，提着药锄，神色肃穆。

苏媚从雾里钻出来，脸上、头发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侯爷，摸清楚了。祭坛里大概有五十人，卫凛风在里面。他们手里有七盏‘引魂灯’，就是元宵那晚用的那种，但更大，蛊烟更浓。如果同时点燃，烟雾能覆盖整片林子。”

“林子外呢？”沈青瑶问。

“林子外有三百多信徒，分散在七个村子里。”苏媚说，“都是被蛊术控制的普通百姓，神志不清，但战力不强。”

沈青瑶沉默地看着下方的祭坛。雾气在石像周围盘旋，像某种活物。她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不是温度低，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邪气。

“华谷主，”她开口，“您的‘清瘴散’能覆盖多大范围？”

“方圆三里。”华渊说，“但只能维持半个时辰。瘴气散了，蛊虫就会失去掩护，但也可能……激怒它们。”

“那就够了。”沈青瑶转身，看着影卫们，“墨影。”

墨影上前一步。她产后恢复得快，身形依旧利落，只是眉眼间多了点为人母的柔意——但此刻，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你带十人，清理林子外的信徒。”沈青瑶说，“记住，他们是被控制的百姓，尽量不杀，打晕就行。如果遇到抵抗……先保自己。”

“是。”

“石矶。”

老工匠上前，背着他的机关箱。

“你在祭坛周围布‘天罗网’，防止有人逃跑。网要带电，用墨影新调的‘麻痹散’。”

“明白。”

“苏媚，你带五人，潜入祭坛，找到那七盏引魂灯，全部换掉。灯油换成净水，灯芯换成普通的棉线。”

“是。”

最后，沈青瑶看向华渊：“谷主，您带药王谷弟子，守住各个方向的风口。一旦我们动手，立刻撒清瘴散。记住，半个时辰，必须结束战斗。”

华渊重重点头：“放心。”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散入浓雾。沈青瑶独自留在高坡，按着青冥剑柄闭目凝神。青冥之力顺着掌心沁入剑身，剑刃微微震颤，发出细若蚊蚋的嗡鸣——这是靖安王教她的法子，能感知周遭活物的气息。

她能“看见”雾气中移动的人影：墨影那队人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外围的村子；石矶在祭坛周围埋设机关，动作娴熟得像在自家后院种花；苏媚带着五个影卫，已经摸到了祭坛第一层台阶下，正在观察守卫的巡逻路线……

而祭坛内部，一团浓郁的、扭曲的生命气息，正盘踞在石像下方——是卫凛风，还有那些被蛊虫寄生、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的教徒。

沈青瑶睁开眼，拔出青冥剑。

剑身在浓雾里泛起温润的青光，像黑暗中燃起的一缕火焰。

“动手。”她轻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尖锐的哨音——那是影卫的行动信号。

林子外的七个村子，墨影带人冲了进去。被蛊术控制的百姓像木偶一样扑上来，眼神空洞，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影卫们没有拔刀，而是用特制的长棍，棍头包着软布，沾了麻药，一棍一个，精准地击打在颈侧。百姓们软软倒下，被后面的人迅速拖到安全地带。

只有一个村子出了岔子——那里的人不是被控制，是自愿入教的狂信徒。见了影卫非但不躲，反而红着眼扑上来，手里攥着农具菜刀，嘴里嘶吼：“蛊神万岁！太子万岁！”

墨影眼神骤冷，指尖快速比出一个杀字。影卫们不再留手，长刀出鞘——刀刃入肉的闷响在晨雾里炸开，短促得像被掐断的呼吸。二十多具尸体转眼躺了一地，剩下的村民终于崩溃，丢了武器尖叫着四散逃窜。

“追吗？”有影卫问。

“不用。”墨影收起刀，“我们的目标是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