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的早朝,金銮殿里的空气沉得能拧出水。
文东武西,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绯袍紫衣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连成一片沉郁的色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下方那个空置了半年的位置——太子之位。
老皇帝萧桓靠在龙椅的特制软垫上,比半年前更瘦了,两颊凹进去,眼窝深得像洞,明黄龙袍穿在身上晃荡荡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没了之前的浑浊,透着久病初愈的锐利,像磨亮的刀。
太后死了三个月,这位躺了多年的皇帝突然支棱起来,重新攥住了朝政。先是借着办丧事撤换了一半禁军将领,又让御史台弹劾了十七个和废太子走得近的地方官。动作快得没商量,等观望的大臣反应过来,朝堂早换了一批人。
此刻,这些新面孔和旧面孔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今天的重头戏。
立储。
司礼监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尖细的声音在金銮殿高大的穹顶下回荡:“……朕承天命,御极二十有七载,今感年事渐高,龙体欠安,为固国本,安社稷,特立三皇子萧景珩为皇太子……”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
然后嗡的一声,议论声像水沸般漫开。有人面露喜色——那是早就看好三皇子的人;有人脸色发白——那是押错了宝、把赌注下在太子或二皇子身上的;更多的人则面无表情,只是眼神飞快地转动,在心里盘算着这场权力更迭会带来怎样的变局。
萧景珩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他今天穿着一身杏黄色四爪蟒袍,那是太子的规制。但与其他皇子不同的是,他腰间没有佩戴繁复的玉佩香囊,只挂着一块素净的白玉环,环上刻着极简单的云纹。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走到御阶前,撩袍跪下。
“儿臣接旨。”他声音清朗,不高不低正好满殿都听见,“儿臣才疏学浅,承蒙父皇看重,委以储君之责,惶恐不已。定当尽心辅佐,安定天下,不负圣恩。”
磕头,起身,再拜。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新得大位的狂喜,也没有故作姿态的谦卑。就是这份从容,让不少老臣暗暗点头——这位三皇子,确实和太子、二皇子都不一样。
老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沉下去。他抬手示意萧景珩平身,然后目光转向武官队列最前方的位置。
“萧煜。”
被点到名的萧煜出列。今天没穿铠甲,换了身玄色亲王蟒袍,腰上挂着跟他打了半辈子仗的破阵戟——这是皇上特许的,能带兵器上殿。眉骨上的刀疤在烛火下明晃晃的,眼神却静得像潭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臣在。”
北境军务重,黑石部虽退了,但还得重兵守着。朕命你从今天起总督北境军政,加太子太保衔,帮景珩熟悉军务。你愿意吗?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太子太保是正一品,名义上是太子的老师,实则是掌控兵权的实职。老皇帝把北境兵权和辅佐新太子的重任同时交给萧煜,用意再明显不过——他要萧煜成为新太子的铁杆支持者,用兵权为新政保驾护航。
“臣遵旨。”萧煜的回答简洁干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老皇帝点点头,又看向另一侧:“沈青瑶。”
这个名字让整个金銮殿的气氛为之一变。
沈青瑶从殿外走进来。今天没穿影卫的玄色劲装,换了身深青色的定国侯朝服——这是她平了太子之乱后,皇上破格封的。朝服绣着青鸾云纹,腰束玉带,头发用一支青玉簪绾着,眉尾那颗朱砂痣在光线下红得扎眼。
她没跪,只躬身行了个礼——这是皇上特许的,定国侯世袭罔替,见君免跪。
“臣在。”
影卫总署立了半年,肃清余孽,整顿江湖势力,有功于社稷。朕命你接着管影卫,加太子少傅衔,负责太子的安全和传递情报。另外,赐你靖安王的青冥剑,准你持剑入宫,随时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