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一战结束后的第三天，总署议事厅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厅内坐满了人。主位空着——沈青瑶还未到。左侧是老鬼、石矶、林念安，右侧是墨影、吴猛、以及各营推选出来的影卫代表。长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矿洞围歼功绩申报录》，墨迹新干，详细记录了那夜参战的三十七名影卫、每人的表现、击杀数、负伤情况，以及最终的生死。

墨影端坐，腰背挺得笔直，左手缠着渗血的白绷带——是被蛊王胎的毒雾灼伤的，林念安虽已敷药，但新肉初愈，仍不时传来钻心的抽痛。她盯着桌上的功绩申报录，目光久久停留在“阵亡五人”那栏。

吴猛坐在她对面，刀疤脸上满是疲惫，眼底布满血丝。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影卫制式劲装，但袖口仍沾着洗不掉的矿洞泥灰。他身后站着几名黑风寨出身的影卫，个个面色沉痛——那五名阵亡者，都是他们的兄弟。

老鬼敲了敲桌子打破沉默：“今日议两件事：第一，矿洞之战的功劳需清算分明，阵亡兄弟的抚恤要落实到位；第二，吴猛申请晋升S级影卫，大伙儿议一议。”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按《影卫功绩考核制》，S级晋升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有A级任务成功记录；二，通过总署战法考核；三，需两名S级或以上影卫作保。吴猛统领前两条已满足，现在，需要有人为他作保。”

话音落，厅内鸦雀无声。

墨影抬眼，看向对面。吴猛也正看向她，眼神坦荡，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矿洞一战的功劳，大半在他——若不是他当机立断要求引爆爆雷，若不是他拼死护着她撤退，他们可能全得埋在里面。按功绩，他完全够格晋升S级。

但问题在于出身。

李长老清了清嗓子：“老夫以为，晋升S级绝非小事。吴猛虽有功绩，但他出身黑风寨，此前从未独立统领过大型任务。且矿洞一战伤亡惨重——五死七伤，这算不算成功还需商榷。”

这话一出，吴猛身后的几名影卫立刻怒目而视。一人忍不住道：“李长老这话什么意思？矿洞那种绝境，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难道非要零伤亡才算成功？”

李长老面色不改：“老夫只是就事论事。影卫总署初立，S级影卫将来要独当一面，甚至可能参与国本大事。若只因一次战功就草率晋升，恐难服众。”

吴猛突然笑了，嗓音沙哑：“李长老可知矿洞里有什么？玄字营残部、绣衣卫余党、拜蛊教妖人，还有四只蛊王胎母虫！若不是我当机立断要求引爆爆雷，那些怪物爬出去，北境早就完了！这样的功劳还不够？”

“蛊王胎之事尚无定论。”李长老淡淡道，“石矶师傅虽在洞口布下封印，但母虫是否真被困死，尚需观察。且此战情报源于苏婉柔疯语，本就真假难辨……”

“够了。”

声音不高，却让厅内所有人同时一凛。

沈青瑶从屏风后走出，未着侯爷礼服，只穿一身素白长裙配玄色半臂，发间插着一支青玉簪，左眉尾的朱砂痣在烛火下红得醒目。她坐入主位，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李长老脸上。

“李长老的意思是，吴猛不够格晋升S级？”

李长老起身行礼：“侯爷，老朽只是依规审议。按制度，S级晋升需两名S级影卫作保。目前总署S级仅有三人：侯爷您、墨掌事、石矶师傅。侯爷身份尊贵，不宜轻易作保；石矶师傅掌机关坊，与吴统领并无直接共事；唯有墨掌事……”他看向墨影，“可墨掌事至今未表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墨影身上。

墨影站起身，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李长老说得对，晋升S级需谨慎，但谨慎不是卡出身，而是看真本事。”

她走到长桌前，翻开申报录指向其中一页：“矿洞一战，吴猛统领率队潜入，率先发现蛊王胎母虫；遭遇塌方时，当机立断要求爆破开辟生路；撤退途中，一人斩杀七名敌兵追兵，护住三名重伤同袍；最后关头，为救我被毒雾灼伤左臂，仍坚持殿后。”

她抬头，看向李长老：“敢问李长老，若这样的功绩都不够格晋升S级，那什么样的才够？非要他一个人把所有敌人都杀光，自己毫发无伤，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