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第八日晌午抵达雁门关的。

来传旨的并非普通太监，而是御前带刀侍卫统领赵元，身后跟着十二名身披金甲的禁卫，每人腰悬雁翎刀，马鞍旁挂着黄绸包裹的圣旨匣。他们从京城八百里加急而来，马不停蹄，进关时坐骑皆喘得口吐白沫，赵元脸上满是尘土与汗水，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关城的每一处角落。

萧煜率北境军将领在帅府前接旨。天阴沉沉的，秋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他的猩红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一身银甲未卸，单膝跪在最前方，身后是秦峰与二十余名千夫长以上将领。众人垂首肃立，唯有眼角余光暗中交错——圣旨来得如此之快，绝非寻常。

赵元下马，从怀中取出圣旨缓缓展开。黄绸圣旨上金线绣的五爪蟠龙在阴云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仿佛要挣脱布料飞腾而出。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如钟，硬生生压过呼啸的朔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战王萧煜，忠勇可嘉，肃清内奸，整饬军纪，其功甚伟。今准其所奏，试行‘军卫联动’之制。以北境雁门、平朔、武川三城为试点，暗防兵权移交影卫总署，北境军协从防御。影卫总署升格为‘大靖暗卫总署’，定国侯沈青瑶晋正一品，掌总署事，享开府仪同三司，赐御用青冥剑，许先斩后奏之权。户部单列粮饷，岁拨白银三十万两，以资支用。试行期一年，期满再议。钦此。”

圣旨念完，全场死寂。

连风都仿佛停了。

萧煜垂首接旨：“臣，领旨谢恩。”

他身后的将领们全都僵住了，特别是那几位曾与冯坤共事多年的老将，既因冯坤通敌之事抬不起头，又对影卫接管暗防满是抵触，脸色从最初的惊愕转为铁青，嘴唇哆嗦着攥紧了拳头——暗防兵权移交影卫，意味着三城的哨探、密道、机关、情报网都要从北境军手里交出去，落到一群“江湖人”手中，这简直是刨了北境军二十年的根基！

赵元将圣旨卷好，双手递给萧煜，又压低声音道：“王爷，陛下还有口谕：军卫联动，重在‘联’字。望王爷与定国侯精诚合作，莫生嫌隙。”

萧煜接过圣旨，神色平静：“臣明白。”

赵元不再多言，率禁卫上马，扬尘而去。他们是传旨使，不涉地方军务，传完旨便走，这是规矩。

等那一行人消失在关道尽头，将领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王爷！”张将军往前跨出一步，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抖，“暗防兵权交给影卫那群江湖人，这事儿能不能再斟酌斟酌？他们懂什么边防啊！万一出了岔子，三城百姓的命咋办？！”

他一带头，其他几名老将纷纷附和：

“是啊王爷，暗防乃军之耳目，岂可假手外人？”

“影卫那沈青瑶，虽是定国侯，终究是女子，又出身江湖，如何能掌兵权？这不是胡闹吗？”

“请王爷三思！”

萧煜转过身，看着这群情绪激动的老将。他没立刻说话，只是将圣旨递给秦峰，然后解下腰间佩剑，连鞘插在地上。

“呛”一声，剑身没入土中半尺。

众将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