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署刑讯室藏在机关坊地下二层，与毒蛊牢笼仅一墙之隔。这里不见天日，空气里总飘着铁锈、血腥和药草混合的怪味儿，墙壁刷了厚白垩粉，却仍遮不住那些斑驳的黑印子——是陈年血渍渗进去留下的痕迹。

刑讯室中央的铁椅上绑着个瘦小汉子，三十出头，面黄肌瘦，身上玄字营的黑劲装被鞭子抽得稀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他叫王三，是阿七他们在雁鸣渡矿洞活捉的玄字营小头目——那仗他腿伤落单，成了唯一的活口。

王三对面摆着长条木桌，桌上有笔墨纸砚，一盆清水和几块干净布巾。沈青瑶坐在桌后，今日身着素色襦裙，外罩玄色半臂，发间仅插一支白玉簪，左眉尾的朱砂痣在昏暗灯光下特别扎眼。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片——正是从雁鸣渡矿洞里搜出的地动符。玉片边缘有焦黑的灼痕，那是墨影的破蛊丹与符文冲突时留下的。

“王三。”沈青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似的扎进寂静的刑室，“你是玄字营夜煞手下第三队副队长，没错吧？”

王三低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像漏气的风箱。

“雁鸣渡矿洞，你们五十人去挖地道，目的是什么？”沈青瑶问。

“劫……劫狱……”王三声音嘶哑，“救苏……苏婉柔……”

“撒谎。”沈青瑶将玉片往桌上一扣，“嗒”的一声脆响，震得王三肩膀一抖，“苏婉柔是太子早该丢弃的废棋，玄字营出动五十精锐，难道只为救个弃子？真要救人，带赤蝎粉和火油做什么？”

王三浑身一颤。

沈青瑶从桌上拿起一份口供笔录——那是之前审讯其他俘虏时得到的，她念道：“‘七月廿五，夜煞大人传令，务必在七月廿七子时前挖通地道，以赤蝎粉与火油焚毁毒蛊牢笼，不留活口。’”她抬眼，“这才是你们的真实目的：不是救人，是灭口。”

王三咬着牙，额头青筋蹦起来：“既然……既然侯爷都知道了，还问啥……”

“问原因。”沈青瑶身体前倾，灯火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苏婉柔被囚禁近一年，太子若要灭口，早该动手。为何偏要等到现在？又为何偏偏选在雁鸣渡——那个距离总署足有两百里、且有第三方势力虎视眈眈的地方？”

王三沉默。

沈青瑶也不急，从桌上拿起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赤红色的丹丸。丹丸在灯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气。

“这是墨影从你们玄字营死者身上搜出的‘燃血丹’。”沈青瑶将丹丸放在指尖把玩，“服此丹者，可激发潜力半个时辰，但药效过后必死无疑。夜煞让你们带着这种丹药去执行任务，摆明了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回来。”

她看着王三：“也就是说，在太子眼里，你们这五十人和苏婉柔一样，都是能扔的棋子。区别就是苏婉柔知道不该知道的秘密，得灭口；你们呢，就是灭口时顺便用掉的工具。”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王三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却仍不肯开口。

沈青瑶叹了口气，将丹丸放回瓷瓶：“你不说，也无妨。雁鸣渡一战，你们玄字营死了三十七人，绣衣卫死了十八人，还有二十七个灰衣人——那是拜蛊教余孽。三方势力混战，最终却被我们影卫摘了桃子。你以为，太子事后会怎么想？”

沈青瑶起身走到王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像淬了冰：“太子会认为，是你们办事不力，走漏了风声，才让计划泡汤。到时候，你的老娘，还有六岁的儿子——他们住在京城西郊王家庄，对吧？——会落个什么下场？”

王三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你……你怎么知道……”

“影卫的情报网，比你想的要大得多。”沈青瑶语气平淡，“我不用你出卖太子，就问一个问题：苏婉柔到底知道什么秘密，让太子不惜动用玄字营精锐、甚至可能惊动太后，也要把她彻底抹掉？”

王三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哗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她给太子传过信，说她知道……毒蛊牢笼的机关弱点……”

沈青瑶眼神骤然一凛：“影牢机关？毒蛊牢笼的机关是石矶亲手设计的，图纸锁在总署密室，苏婉柔怎么可能知道？”

“不……不是全部！”王三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她只说入牢前在牢笼外墙……动了手脚，具体是啥没讲，只让太子派人去看，一看便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