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防的是她立刻死。”石矶抬头看向北方，云层像铅块压在天上，“可她要是真存了死志，机关也只能拖几天。人心要是死了，铜墙铁壁都拦不住。”

他想起多年前，靖安王府被抄那天，王府里也有这样一间密室——那是老王爷留给自己最后体面的地方。密室里没有机关，只有一瓶毒酒。老王爷饮下毒酒前，曾说：“石矶，机关能困住人，困不住心。若有一天你也要造牢笼，记住，最坚固的牢笼，是让人自己不想出去。”

当时石矶不懂。

现在他好像懂了。

苏婉柔不想活，所以再坚固的牢笼也困不住她。但沈青瑶要她活，所以这牢笼必须足够坚固，坚固到连死亡都要排队等候。

“回去吧。”石矶收回目光，“今晚把子母连环梭的图纸再核对一遍。北境那边……用得上。”

学徒应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机关坊。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地下三层，毒蛊牢笼内。

苏婉柔仍坐在石床边，可她的手指像蛇一样，缓缓探向衣领内侧——那里缝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蜡丸，蜡皮里裹着她从太子密室偷来的‘噬心绝命蛊’。这蛊被秘法封着，只要咬破蜡皮，蛊虫就会钻进心脉，瞬间让她七窍流血而死，连林念安的清蛊液都救不了。

她的指尖触到蜡丸，冰冷坚硬，像一块埋在肉里的石头。

透过寒晶壁，她能看见那些新刻的符文正泛着幽蓝微光，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连牢笼顶部那些细如牛毛的银针，都仿佛在无声地颤动，随时准备扎进她的皮肉里。

沈青瑶……连她最后一条求死的路，都要堵死吗？

苏婉柔笑了，无声地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她收回手，将蜡丸重新藏好。

现在还不行。

至少要等到……等到那个消息传来。

她躺回石床，闭上眼睛，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念咒，又像是在祈祷。

地牢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寂静中飘荡，像幽灵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