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的囚室比天牢更冷。
不是冻人的冷——墙还没结霜呢——是被扔了的冷。关的都是犯事的皇亲,身份越金贵,摔下来越疼。以前穿金戴银有人伺候,现在只有发霉的稻草和一碗清得能照脸的粥。
萧景瑜缩在草铺角,身上的公子袍脏得看不出原色,袖口金线云纹糊满泥,前襟沾着不知道是饭渣还是吐的东西。头发乱得像鸡窝,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了,脸白得像鬼,眼睛里全是疯劲。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狱卒那种沉重而规律的步伐,而是更轻、更缓,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从容。靴底踩过青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萧景瑜猛地抬起头。
囚室的铁栅栏外,一盏灯笼被提起。昏黄的光晕透过栏杆缝隙,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眯起眼,适应光线后,看清了站在外面的人——
沈青瑶。
她今日没有穿影卫官服,只是一身素黑的常服,头发简单束起,没有任何饰物。手中提着的灯笼也是普通的牛皮纸糊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将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却暖不进那双眼睛。
“是你。”萧景瑜嘶声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因为久蜷而麻木,踉跄了一下又跌坐回去,手掌撑地时按到了什么湿黏的东西,也顾不上看。
沈青瑶没有接话。她将灯笼挂在栅栏外的钩子上,光线稳定下来,照亮了两人之间那片狭小的空间。
“太后病了。”她突然开口,语气淡得像说今天天阴,“太医说急火攻心,加上常年憋的气,咳血止不住。”
萧景瑜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把母后怎么了?!”他扑到栅栏前,双手攥着冰冷的铁条,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铁栏缝里。
“我没碰她。”沈青瑶看着他,眼里没半分怜悯,也没嘲讽,只有冰一样的平静,“太医的诊断宗人府有底,你要信不过可以去查——前提是你还有资格查。”
这话像一把冰锥,捅穿了萧景瑜最后那点虚张声势。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想骂什么,却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第一,萧景渊的本命蛊破了,现在关在天牢最底下,每天得喝三次压蛊毒的药——那药苦得像胆汁,听说他每次都吐,狱卒得掐着脖子灌。”
萧景瑜的手开始发抖。
“第二,苏婉柔死了。”沈青瑶停了停,“咬碎嘴里的绝命蛊走的,死前留了句话给你。”
“……什么?”
“她说,‘二表哥,当年你答应给我的正妃之位,终究是镜花水月。’”
萧景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瞪着沈青瑶,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布满血丝:“她胡说!我从未……从未许过她什么正妃之位!那是她自己痴心妄想!”
“是吗。”沈青瑶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可你们联手偷袭影阁据点时,你亲口对黑石部那个小头领说,‘事成之后,苏侧妃便是本王的开国功臣,一个贵妃之位跑不了。’——需要我找人来对质吗?那个头领虽然死了,但他手下有个小兵还活着,现在关在刑部,很愿意戴罪立功。”
萧景瑜的脸从惨白转为一种死灰色。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