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尘埃落定，太子萧景渊心神俱裂、本命蛊反噬，瑜王萧景瑜见势不妙，趁乱带着苏家死士从宫城侧门仓皇出逃。

宫城侧门的门轴大概是年久失修了，推开时发出的“嘎吱”声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刺耳。萧景瑜几乎是撞开门冲出去的，身后跟着二十几个苏家死士——说是死士，其实大半是苏家这些年豢养的打手护院，平日里欺压百姓还行，真到了刀口舔血的时候，一个个脸色煞白，握刀的手都在抖。

“快！跟上！”萧景瑜回头吼了一声，自己先翻身上马。他身上那件华丽的公子袍在逃命时被树枝挂破了好几处，金线绣的云纹扯断了线，狼狈地垂着。头发散了，玉冠不知丢在哪里，脸上蹭着灰，左边颧骨还有一道血痕，是刚才在御书房外被流箭擦伤的。

死士们手忙脚乱地爬上门外备好的马，有个年纪小的腿软，爬了三次才上去，差点摔下来。

萧景瑜看得心头火起，却不敢骂出声——他怕动静太大引来追兵。养心殿那边的厮杀声已经停了，这更让他心慌。太子败了？父皇死了？萧煜赢了？一个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不能想，先逃出去再说。

“走！”他一夹马腹，胯下那匹枣红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死士们紧随其后，马蹄踏在宫城外的青石板路上，嘚嘚作响，在空荡的街巷里传出老远。

天还没全亮，东方天际只泛着鱼肚白，街巷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偶尔有几扇窗户推开条缝，露出惊疑的脸，又很快缩回去。这种时候，老百姓都知道，躲得越远越好。

一口气冲出两条街，萧景瑜才敢稍稍放慢速度，回头看了一眼——宫城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屋瓦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追兵还没来，或许……或许萧煜忙着收拾残局，顾不上他这个小角色？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就算今天逃出去了，以后呢？太子倒了，太后自身难保，他萧景瑜一个无权无势的二皇子，能逃到哪里去？江南？北境？还是……

“殿下！”旁边一个死士突然惊叫，“前面！有人！”

萧景瑜猛地勒马。

前方街口，影影绰绰站着十几个黑影。晨雾太浓，看不清脸，但那些身影站得笔直，手里都提着兵器，显然不是早起赶路的百姓。

是萧煜的人？这么快就追来了？

萧景瑜手心冒汗，下意识想掉头，可身后也有马蹄声——追兵从宫城方向来了！火光在雾里晃动，至少几十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冲过去！”萧景瑜咬牙，拔出腰间的佩剑——那是柄装饰用的剑，剑鞘镶满宝石，剑身却薄得像纸，平时只用来摆样子。可此刻，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催马前冲，身后的死士们也硬着头皮跟上。双方距离迅速拉近，萧景瑜终于看清了堵在街口那些人——不是北境军，也不是暗卫，而是一群穿着各色布衣的汉子，手里的兵器也五花八门：柴刀、铁棍、甚至有扁担。他们脸上蒙着布，只露眼睛，眼神凶狠，却没什么章法。

是趁火打劫的乱民？还是……江湖上的亡命徒？

不管是谁，挡路的都得死！

萧景瑜挥剑砍向最前面那个汉子。那汉子举柴刀格挡，“铛”的一声，萧景瑜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这柴刀是真家伙，沉得很。而他那柄花哨的剑，刃口已经崩了个缺口。

“殿下小心！”一个死士冲上来，挥刀架开汉子的第二击。其他死士也和那群蒙面人混战在一起。可这群乌合之众竟然异常难缠，他们不正面拼杀，专砍马腿、撒石灰、扔渔网，手段下作却有效。很快就有两三个死士落马，被乱刀砍死。

萧景瑜心凉了半截。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带的这些人，和真正的亡命徒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别恋战！冲过去！”他嘶吼，一剑刺穿一个扑到马前的汉子的肩膀，也不拔剑，催马就从那人身上踏了过去。马蹄踩断骨头的“咔嚓”声让他胃里翻涌，可他不敢停。

终于冲出了街口，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了。萧景瑜回头看了一眼，二十几个死士，只剩七八个还跟着，个个浑身是血。而那群蒙面人也没追——他们的目标似乎只是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等谁？

这个念头刚起，前方街巷深处，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雾里缓缓行出，约三十人，清一色的玄甲黑马，马鞍旁挂着弓弩，手里提着制式马刀。领头的是个年轻人，萧景瑜认得——秦峰，萧煜的副将，北境军里有名的悍将。

秦峰勒住马，目光冷冷扫过萧景瑜一行人，最后定格在萧景瑜脸上：“二皇子殿下，请留步。”

萧景瑜攥紧手里的断剑，指节泛白，声音发颤：“秦峰，你一个副将，也配拦本王？”

“末将奉战王军令，请殿下回宫。陛下驾崩，太子病重，国丧期间，皇子不得擅离京城。”秦峰语气平静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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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驾崩了？”萧景瑜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虽早有预料，可亲耳证实，仍如一盆冰水浇透全身。

“是。”秦峰顿了顿，“急病。”

急病？萧景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父皇身子一向硬朗，昨日还召见群臣，今日就“急病”归天？糊弄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