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尽,江南的雨下得缠缠绵绵,仿佛要把整个天地都浸润成一块饱含水汽的翠玉。临安城西,毗邻西湖的一家老字号茶馆“听雨轩”里,却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与窗外的阴湿清冷截然两个世界。
茶馆大堂正中,搭着个半尺高的小木台,说书先生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手持一把折扇,正是口沫横飞的时候。台下挤满了茶客,有穿着绸衫的商贾,有布衣短打的力夫,也有摇着折扇、故作清雅的书生,个个伸长了脖子,听得聚精会神,时而发出惊叹,时而哄堂大笑。
“……话说北境雁门关外,黑云压城!十万黑石部铁骑,人如虎马如龙,杀气冲上天!冯老将军拼到最后,三城还是丢了——尸堆成山,血流成河啊!”
台下茶客们发出低低的叹息,几个年纪大的不住摇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说书先生话锋一转,折扇“唰”地展开,音调也变得激昂,“只见南边烟尘滚滚,不是朝廷援军,却是一支玄衣劲旅,打头的是一面墨色大旗,上书一个龙飞凤舞的‘影’字!旗下何人?正是那位传奇女子,后来的忠义侯,当时的影阁阁主——沈青瑶!”
茶客们精神一振,目光灼灼。
“沈阁主是靖安王旧部,左眉尾一点朱砂,那是天命相!影阁精锐齐出:墨影夫人的醉魂散一飘就是五里,战马腿软士兵晕;石矶大师的连环陷阱,把黑石部的粮草烧了个精光!”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有人用力拍着大腿。
“最精彩的,还在后头!”说书先生唾沫星子横飞,比划着手势,“那黑石部首领巴图,身高丈二,力大无穷,手持开山巨斧,连斩北境军三员大将!战王萧煜,手持家传神兵破阵戟,上前迎战,两人在雁门关前大战三百回合,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可那巴图身上,竟有邪术护体,刀枪难入!”
茶客们屏住了呼吸。
“眼看战王要撑不住,沈阁主一声清叱:‘妖孽休狂!’飞身掠来,左臂影纹骤然发光!青光与破阵戟的赤纹缠在一起,竟凝成一道丈许结界!结界内邪术全消,黑石兵像割麦子似的倒!巴图被结界震伤,秦峰墨影趁机联手斩了他——头颅挂在雁门关示众三天,北境才算真正太平!”
“好!”“杀得好!”茶馆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几个年轻后生激动得脸色通红。
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方桌旁,坐着两个头戴斗笠、寻常布衣打扮的客人。一人身形挺拔,虽坐着也显肩背轮廓,手指骨节分明,正慢慢转着手中的粗瓷茶杯。另一人稍显清瘦,斗笠压得低低的,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正是隐居烟雨楼的萧煜与沈青瑶。
沈青瑶听着那说书先生将她与萧煜并肩作战、破阵戟与影纹共鸣的场景,描述得如同神魔演义,添油加醋,夸张了十倍不止,不由得微微蹙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神情。
萧煜侧头瞥她,斗笠檐下的眼睛弯成月牙,压着嗓子笑:“听见没?天命相、结界……再过几年,咱们就得被编成神仙话本了。”
沈青瑶斜睨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废太子和静太妃勾结二皇子宫变,三千叛军围了皇城!禁军里还有被蛊惑的,眼看老皇帝要遭殃!又是沈忠义侯!带暗卫总署精锐从天而降!青冥之力所向披靡,净化蛊毒!太和殿顶和苏婉柔斗法——那苏婉柔练了禁术成半人半鬼,最后反噬死了!废太子一党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