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丝织成绵密的网,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是天空在檐角低吟。烟雨楼外行人撑着油纸伞匆匆掠过,木屐踏过积水的声音混着雨雾,无人知晓楼内正酝酿一场足以掀翻江南的风暴。
沈青瑶指尖轻叩窗棂,凝望着雨幕里模糊的街景,心中翻涌着比雨势更乱的情绪。谢清颜的突然到访,以及她话里话外对太子动向的打探,让本就紧绷的局势像浸了水的棉线,更添几分沉滞。她太清楚,谢家作为江南根系最深的世家,哪怕只是偏一偏脚,都能让江南的水纹乱上三分。而谢清颜——那个总带着温婉笑意的女子,眼底藏着的锋芒,比影阁最利的匕首还要扎人,她的每一步,都像在棋盘上落子,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阁主,谢小姐已在雅间候着。”墨影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刺破沈青瑶的沉思。她转身,指尖将窗棂上的雨珠拭去,目光里的犹豫被一层冷硬覆盖:“走,去会会这位谢家嫡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雅间里飘着龙井的清香,谢清颜正用茶筅轻轻搅动盏中浮沫,见沈青瑶推门进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阁主,久仰影阁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个能让太子都忌惮的人物。”
沈青瑶敛了敛衣摆,在谢清颜对面落座,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笑意不达眼底:“谢小姐过誉了。不知今日登门,除了打探太子的消息,还有什么是影阁能帮上忙的?”
谢清颜身体微微前倾,茶盏里的茶水晃出细碎的涟漪,眼底的温婉瞬间被锐利取代:“太子在江南的势力像浸了水的蛛网,黏得人喘不过气。我谢家虽想守着祖业独善其身,却也不愿被他绑上篡位的战车。沈阁主,我想与影阁联手——一起把这张网撕破,不知你意下如何?”
沈青瑶握着茶盏的指尖微紧,心中的波澜像被投了石子的湖面——这提议正中她下怀。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合作不是不行,但谢小姐——拿什么证明你的诚意?”
谢清颜低笑一声,从广袖里取出一卷用蜡封好的密函,推到沈青瑶面前:“这是太子在江南的十三处秘密据点,还有他近期和北境私兵的联络记录。沈阁主觉得——这份诚意够不够?”
沈青瑶接过密函,指尖挑开蜡封,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每一个据点的位置、联络人的名字,都精准得像影阁的暗探记录。她合上密函,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谢小姐的诚意,我收下了。接下来——谈谈合作的具体章程吧。”
两人的谈话像剥茧抽丝,很快就把合作的框架搭了起来。就在谢清颜准备说下一个细节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像风吹过窗纸,但沈青瑶和谢清颜同时抬眼,目光里都带着警惕。
“墨影——”沈青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落在纸上的墨点,“去看看。”
墨影应声而去,片刻后便折返,眉峰拧成了结:“阁主,是苏媚——她在外面候着,说有急事禀报。”
沈青瑶眉头微蹙——苏媚向来沉稳,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来。她看向谢清颜,指尖在桌沿敲了敲:“谢小姐稍候,我去去就回。”
谢清颜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点头示意无妨。沈青瑶跟着墨影穿过回廊,来到一间隐蔽的偏室——苏媚正站在角落里,衣角还沾着雨珠,见她进来,立刻屈膝行礼:“阁主。”
“阁主,找到了!太子在江南的核心据点——是扬州盐商张、万两家的府邸!”苏媚的声音像被勒住的弦,压得极低,指尖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指节都泛了白:“我前后潜入后院仓库三次,亲眼看到里面堆着制式刀剑,还有北境骑兵专用的牛角弓——太子这是借着盐商的幌子走私军火,资助北境的私兵啊!”
沈青瑶的心像被冰锥刺了一下——盐商走私军火,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太子为了篡位,竟然连江南的安危都不顾了?她上前一步,抓住苏媚的手腕:“你确定?没有看错?”
苏媚用力点头,发丝上的雨珠甩了下来:“我潜入三次,每次都看到仓库里的军火在增加!而且——我还找到了一份账本,上面记着太子和盐商的交易明细,每一笔军火的数量、银两,都写得清清楚楚!”
沈青瑶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指尖攥紧苏媚递来的账本边缘,指节泛白:“做得好!这份账本——就是捅向太子心窝的刀子!”
她转身看向墨影,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墨影,立刻去备夜行衣和工具——今晚,我们夜探盐商府邸,把那份账本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