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漕运总督赵汝明请求入京述职的折子，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朝堂引起不大不小的波澜。

萧煜以监国身份准其所奏。消息传出各方反应不一：清流官员认为这是整顿漕运、厘清账目的好机会；与江南利益牵扯深的官员则暗自活动，人心浮动。

与此同时，慈宁宫传来太后凤体“渐愈”的消息——虽未公开露面，但御医署送往慈宁宫的药材份例悄然增加，宫中也隐约有了不同往日的细微动静。

这一切，都被萧煜和沈青瑶看在眼里。

“赵汝明是太后一手提拔的人，在江南经营近十载，根深蒂固。此次主动入京绝非述职那么简单。”萧煜在书房与沈青瑶分析局势，“太后‘病愈’的时机也太过巧合。”

沈青瑶为他斟上热茶接口道：“王爷敲山震虎，他们便想投石问路。赵汝明入京一是试探王爷对江南的态度，二是想借机在京中活动，为太后或他们自己在江南的利益寻找转圜之机。”

萧煜颔首，眼中带冷嘲：“江南赋税关乎国本。太子虽倒，但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未彻底清除。太后这是想借江南之力重振旗鼓。”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既然来了，便好好‘叙职’。”萧煜指尖敲桌面，“本王已让御史台和户部提前准备好漕运、盐税近三年的所有账册。赵汝明不是要来禀报江南民情、疏通漕运吗？本王就让他当着满朝文武好好说道说道。”

他要的不是拒绝，而是让对方在自己主场露出破绽。

“另外，”萧煜看向沈青瑶，“周嬷嬷那边还需你多费心。赵汝明入京，难保没人想从她那里做文章。虽已加强护卫，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妾身明白。”沈青瑶点头。周嬷嬷是她接来的，于情于理都要护其周全；而且她隐隐觉得，周嬷嬷的出现或许不仅是孤身投靠那么简单，可能本身就与江南某些旧事有关联，只是老人自己未必知晓。

十日后，漕运总督赵汝明抵京。

他并未大张旗鼓，只带少数随从住进朝廷安排的驿馆；次日依制入宫觐见监国亲王萧煜，呈上述职奏章。

朝会上，赵汝明一身二品官服面容清癯，言辞恳切地将江南漕运近年“成绩”娓娓道来：疏通河道、增加运力、体恤漕工……说得天花乱坠，仿佛江南漕运在他治下已是海晏河清的盛世楷模。

萧煜高坐监国位，神色淡漠地听着，直到赵汝明奏毕，才淡淡开口：“赵总督辛苦了。既然漕运如此顺畅，为何近三年漕粮入库数目与户部预算及地方上报产量的差额逐年扩大？为何漕工怨声载道的折子依旧能递到本王的案头？”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直指要害，同时示意内侍将御史台与户部备好的厚厚一摞账册抬至殿中。

赵汝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额角渗出细汗，连忙躬身道：“王爷明鉴！此中必有误会！定是下面府县办事不力、账目不清，下官回去定当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