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顾远山哪里知道,林尚书私下早已掂量清楚,以他整体答卷水准,取中三甲同进士本不算难事。
他未曾明说,只因顾远山拜入自己门下,又常年苦读。
三元及第的门生若是仅仅得了同进士,难免遭人闲话,顾远山自己心中也难以释怀,故而一直缄口不提。
……
这一日午后,方景书前来小院探望,见顾远山终日神色郁郁,眉头紧锁,便主动取来顾远山凭记忆誊写的全套答卷细细阅览。
通篇读完,他神色郑重,没有刻意宽慰,而是据实开口:
“你的试帖诗虽无灵动佳句,难以博取上等评断,却格律周全,立意稳妥,并无出韵、偏题一类硬伤。
何况本届诗题取自谢灵运诗篇,意境幽冷,本就是公认的难题,一众士子未必能写出佳作。
反观你的经义、策论,功底扎实,见识独到,不少立论构思巧妙,有些见解连我事先都未曾想到。”
这番评价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言。
奈何顾远山深陷忧虑之中,这般劝慰入耳,却很难真正落在心上。
脑海之中反复盘旋的,始终是自己诗赋上难以弥补的短处。
他心里清楚,不能将缘由尽数推给那倒霉的臭号。
就算号舍清爽无异味,以他作诗的水准,答卷依旧只会是这般不温不火的模样。
短板根植自身,环境不过雪上加霜。
比起名次高低,最让他放不下的,是方知然。
他知晓方知然素来信他,盼他功成。
这些时日她安分守在闺房,潜心绣制嫁衣,不肯相见打扰他备考,默默收敛满心思念,只等春闱喜讯。
倘若最终榜上无名,或是名次惨淡,如何对得起她长久的等候与期许?
晚风穿过回廊,顾远山望向方家内院的方向,遥遥隔着一重院墙,看不见闺房内的人影。
前路悬而未决,所有忐忑与牵挂,只能压在心底,一同静静等候四月放榜之日到来。
……
见顾远山这般提不起精神,方景书只好刺激道:“远山,你莫要颓废,若是到时候放榜是好消息,你如今松懈下来,没有准备好殿试,岂不是可惜了……”
顾远山回过神,却依旧没有提起精神,只是勉强笑了笑。
“多谢方兄提醒,我都知晓,只是仍需几日缓解心神……”
方景书无奈皱了皱眉。
“你知晓便好,我也不多说了,你先准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