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光很软,不像地下该有的东西。倒像小时候在矿上,天刚蒙蒙亮,从窗纸外头渗进来的那种亮。
陈默迈进去,脚底石板是温的。空气里有股煤味儿,很淡,像谁刚从这里离开不久。四面砖壁,一扇旧窗,窗外蓝蒙蒙的,看不真切。靠窗有张桌子,桌上搁着一盏灯。灯亮着。
沈川一看见那灯,嗓子就紧了:“她的灯。”
陈默没接话。他扫了一圈,没门,没怪,除了灯,什么都是死的。可这死里头透着股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有人刚走,茶还没凉。
小织走到桌边,发现灯下压着张纸。纸边卷了,上面写了一行小字:不要吹。灯不灭,路不闭。灯若灭,回。
林雨棠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像打架的地方。像中转站。”
陈默点头。他走到窗边往外看,窗上糊着一层光,什么都透不出来。他说:“这不是终点。是给进来的人喘口气的。”
沈川在屋里转了两圈,蹲下来翻墙角的木箱。里头几件旧衣裳,一条蓝布带子,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他捏着那条布带,手指头来回搓,没说话。陈默没催他。
灯忽然暗了一下。
陈默抬头。火苗像被什么东西从外头吸了一口,可这屋里没风。小织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陈默贴到门边。外头没动静。又过了几秒,蓝火“啪”地跳了一下,差点灭了。陈默回头对沈川说:“你留下。别让灯灭。”
沈川没吭声,慢慢坐到灯旁边去了。
陈默带着小织和林雨棠出了门。外头还是那条长道,蓝汪汪的。可来时那扇门没了,只剩一条新路,斜着往下扎。陈默说:“这地方在变。灯不灭,路才给。”
林雨棠问:“灭了呢?”
陈默没答。他知道,灭了就回不去了。
三人往新路走。蓝光在背后一点点淡下去。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沈川还坐在灯边上,背挺得直直的,像守着什么人。陈默低声说:“他等了三年。让他待着吧。”
新路尽头有水声。陈默握紧枪,心里明白,沈知没走完的路,现在归他们了。
灯还亮着。路也还没断。
陈默踩下第一级台阶,像踩进一个从来没亮过的梦里。身后石室里,那盏蓝火忽然“蓬”地蹿高了一倍。沈川没动,只轻轻说了一句:“你也在,对不对。”
新路滑得很,壁上全是水珠子。陈默打头,林雨棠和小织一左一右。水声越来越响,像有股急流在石壁后头撞。陈默停下,贴墙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拍什么。
小织说:“前面有光。”
陈默抬头,前头果然有团蓝白色的雾光,像灯在水底下晃。
他们拐进一个圆厅。中间是口浅井,井水泛蓝,光就是从水里透上来的。陈默走到井边,看见井底沉着几块碎铜,断口很新,像被人硬掰下来的。他刚要伸手,水面“哗”地一动,一只手从井里伸出来,抓向他手腕。
陈默猛地缩手,抬枪就要打。可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像在讨东西。
林雨棠说:“它没抓你。它在等。”
陈默认得那只手。指节细长,中指上没戒指。他低声道:“沈知?”
那只手动了一下,像点头。
小织问:“她怎么在底下?”
陈默也不知道。他看了一眼那几块碎铜,忽然想起沈川给他的半块铜片。他掏出来,放在井边。那只手轻轻合拢,缩回水里。井水鼓了几个泡,碎铜慢慢浮起来,和那半块并到一处,在水面上拼出个“沈”字。
陈默刚要说话,井里蓝光大涨。三个人的影子被投在壁上,可壁上多了一个。
陈默回头。门口立着个灰白人影,没脸,手极长。它没动,只对他们“呵”了一声,像笑。